第15章
尚书府的后院,比前院更加破败。
满地的落叶被刚才那阵阴风卷起,在半空中打着旋儿。
众人刚刚踏入后院的月亮门。
一股混合着湿霉味和某种腐朽气息的凉风,便迎面扑来。
那风不是从天上刮下来的,而是从后院正中央那口废弃的枯井里呼呼往外冒!
“呜……还我命来……”
凄厉的女人哭声,断断续续地从枯井深处传来。
那声音在空荡荡的井道里回荡,被无限放大。
听起来就像是有无数个冤魂在井底挤压、哀嚎,随时准备顺着井口爬出来索命。
这诡异的场景,这三百六十度环绕的立体鬼哭。
让跟进来的几个家丁当场腿就软了,直接瘫在了地上。
工部尚书更是吓得面无人色,浑身的肥肉都在疯狂哆嗦。
他连朝廷二品大员的体面都顾不上了,直接像个鸵鸟一样,缩在一个身材魁梧的大理寺侍卫屁股后面。
只敢探出半个秃顶的脑袋,死死盯着那口枯井。
“鬼……真的是女鬼……”尚书上下牙齿打着架,声音里全是绝望。
叶净站在众人最前方。
他一身绯色官服在昏暗的后院里显得格外惹眼。
那双深邃冷厉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口枯井。
他的右手,已经紧紧握住了腰间雁翎刀的刀柄。
拇指微微发力,“咔哒”一声轻响,雁翎刀被推出了刀鞘半寸。
一抹森冷的寒光在阴影中闪烁。
虽然他不信鬼神,但大理寺少卿的直觉告诉他,这井下绝对藏着极其危险的东西。
而在这压抑到极点的恐怖氛围中。
唐衍,这位钦天监的草包监正,他的“职业病”却突然发作了。
一听到这经典的鬼哭狼嚎。
唐衍非但不怕,那双本来就不大的小眼睛里,竟然闪烁出一种类似“老本行来活了”的兴奋光芒。
“哎呀呀!好重的妖气!”
唐衍大喝一声,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套皱巴巴的行头。
他动作极其麻利地给自己套上了一件宽大的、绣着夸张八卦图案的道袍。
这道袍一看就是地摊上的便宜货,甚至还带着一股子樟脑丸的味道。
接着,他左手抓起一只不知道哪捡来的破铃铛。
右手握着一把用红绳缠着的桃木剑。
他深吸一口气,圆滚滚的肚子高高挺起,直接冲到了那口枯井的最前面。
“何方妖孽,敢在尚书府作祟!”
“看本天师收了你!”
伴随着一声中气十足的断喝。
唐衍开始了他那套堪称“国粹级”的跳大神表演。
他左手的铃铛摇得震天响,“叮当叮当”的声音刺耳无比,几乎要盖过井里的鬼哭。
右手的桃木剑在空中胡乱比划,一会指天,一会指地。
最离谱的是他的步伐。
老头肥胖的身躯竟然展现出了惊人的柔韧性。
他开始绕着那口枯井,踩着一种极其怪异的、类似于抽筋般的步伐,疯狂地转圈。
一边转,他还一边翻着白眼,浑身剧烈地抽搐着。
嘴里念念有词,声音时高时低,抑扬顿挫。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九天玄女借我法力!五雷轰顶劈死你这妖精!”
“天灵灵地灵灵,娘娘快显灵!”
这画面,实在太有冲击力了。
前一秒还是阴风阵阵、冤魂索命的恐怖现场。
下一秒就变成了民间马戏团的滑稽表演。
这种极度的反差感,让原本紧张到快要窒息的众人,全都看傻了眼。
就连躲在侍卫屁股后面的工部尚书,都忘了害怕。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像个陀螺一样在井边疯狂旋转的唐衍,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钦天监的监正,怎么看着比井里的女鬼还要邪门?
唐煦站在几步之外,单手捂脸,简直没眼看。
虽然她知道老爹这是在配合演戏烘托气氛,但这演技也太浮夸、太辣眼睛了。
等这事儿完了,必须给老爹报个演技培训班。
叶净双手抱,站在暗处冷眼旁观。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这就是她引以为傲的“玄学查案司”?
这种低劣的装神弄鬼把戏,别说破案,去天桥卖艺都嫌丢人。
叶净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敲击着。
他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罪名,随时准备以“聚众诈骗、扰乱查案”的罪名,把这俩活宝当场拿下。
就在唐衍跳得正嗨,满头大汗,准备进行最后的大招“喷狗血”时。
异变突生!
“砰!”
一声极其沉闷的爆裂声,突然在枯井周围的青砖墙壁上炸响!
这声音不大,但在这个诡异的后院里,却如同惊雷一般。
紧接着。
在没有任何人靠近的情况下。
那枯井周围半人高的青砖墙壁上,竟然毫无预兆地窜起了几团火焰!
那火焰不是正常的橘红色。
而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绿色!
那几团幽绿的火焰,就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冰冷的青砖上幽幽地燃烧着。
没有温度,却透着一股来自阴曹地府的森森鬼气。
原本被唐衍那滑稽的跳大神驱散了一点的恐怖氛围,在这一瞬间,以十倍、百倍的压迫感重新降临!
“鬼火!是幽冥鬼火!”
一个家丁发出了绝望的惨叫,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工部尚书看着那凭空燃起的惨绿火焰。
他那紧绷到了极限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崩断了。
“龙王爷发怒了!女鬼真的来了!”
尚书发出一声凄厉的猪般的嚎叫。
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裤腿流了下来,在青石板上洇开了一大片水渍。
堂堂大周二品的工部尚书,竟然被这几团鬼火,吓得当场尿了裤子!
正在疯狂转圈的唐衍也被这突然窜出的绿火吓了一跳。
他脚下一个拌蒜,肥胖的身躯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手里的桃木剑也飞了出去。
但他反应极快,趴在地上还不忘尽职尽责地当个捧哏。
“天怒啊!妖气太重,本天师压不住啦!”
老头一边喊,一边手脚并用地往唐煦身后爬。
惨绿色的火光在夜风中摇曳,将后院照得一片阴森。
那幽绿的光芒映照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上,将他们的脸色衬托得惨白如纸。
大理寺的官兵们也终于无法保持镇定。
在面对这种超自然的诡异现象时,人类的恐惧是本能的。
“锵!锵!锵!”
一阵密集的拔刀声响起。
大理寺的官兵纷纷抽出雁翎刀,在叶净周围围成了一个防御阵型。
刀锋直指那几团燃烧在墙上的惨绿鬼火。
叶净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如同寒潭般的眸子,死死地钉在唐煦的脸上。
他眼底的意再也掩饰不住。
“妖女!”
叶净的声音冷得掉渣,字字句句带着刺骨的寒意。
“这就是你们用来骗钱的邪门手段?”
“制造鬼火,恐吓朝廷命官,你真当大理寺的刀是钝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