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爹别作法了!我真的不搞封建迷信 · 一朵无公害的菌子 · 2026-07-09 22:34:54

凄厉的哭号声,在狭窄压抑的后院里不断回荡。

那声音忽高忽低,时而像是女人在绝望地啜泣,时而又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尖叫。

声音仿佛贴着人的脊梁骨在往上爬,让人止不住地浑身发寒。

工部尚书此刻已经是面无人色。

他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死死缩在一个身材魁梧的大理寺侍卫背后。

如果不是那侍卫的腿够粗,尚书大人恐怕早就瘫倒在那一地泥泞里了。

“听听……你们听听!”

尚书大人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上下牙齿疯狂打颤。

“这是冤魂索命啊!她来找我了!”

大理寺的官兵们此时一个个神情紧绷。

他们手里的雁翎刀已经在火把下反射着森冷的寒光。

这群人虽然平时人不眨眼,但面对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女鬼讨命”声,握刀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那是人类面对未知事物时,最本能的畏惧。

叶净站在最前方,绯色的官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那口黑漆漆的枯井。

哪怕他再怎么不信邪,这凭空传来的凄厉哭声,也让他心头蒙上了一层阴霾。

“火是假的,那这哭声你怎么解释?”

叶净的质问声还在空气中飘荡。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唐煦那单薄的身影上。

反观唐煦。

面对这足以把普通人吓疯的阵仗,她不仅没有退后半步。

反而觉得这声音听着……实在有点刺耳。

那是一种很不规律的、被强行拉扯出来的长音,带着明显的摩擦感。

对于一个应用物理化学专业的研究生来说。

这种破铜烂铁般的发声,简直就是对耳朵的凌辱。

“解释?这有什么难解释的。”

唐煦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土,径直朝着那口枯井走了过去。

“唐姑娘!别过去!”

一个胆大的大理寺官兵忍不住出声提醒,“井里危险!”

唐煦却像没听见一样。

她走到枯井边缘,非但没有被那越来越大的哭声吓退。

反而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动作。

她竟然微微弯下腰,把耳朵直接贴在了冰凉的青砖井沿上!

“她疯了吗?”

尚书吓得捂住了眼睛,生怕下一秒井里就伸出一只鬼手把唐煦给拽下去。

叶净也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唐煦闭着眼睛,仔细听了听那声音的震动频率。

随后,她直起身,开始绕着这口废弃的枯井,慢悠悠地转了一圈。

这口井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井壁上的青砖布满了岁月的痕迹,缝隙很大,有的地方甚至已经长满了厚厚的青苔。

但唐煦敏锐地发现了一处异常。

在井口的北侧,有几块青砖的排布显得格外的突兀。

那几块砖的大小与周围明显不符。

而且,在砖块与砖块之间的缝隙处,隐约留有后期人为凿击过的痕迹。

形成了一排排列十分整齐规律的小型孔洞。

唐煦伸出白净的手指,沿着井沿轻轻摸了一圈。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那些凹凸不平的孔洞时,一股明显的凉风从指缝间穿了过去。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后院那面半塌的院墙。

这尚书府的后院格局十分特殊。

北侧的院墙正好对着京城的风口。

每当夜风顺着墙头倒灌进来,那强烈的气流就会毫无阻碍地撞上这口枯井的北侧。

“原来是这么个物理结构。”

唐煦恍然大悟,眼底的戏谑之意更浓了。

这种把戏,在她眼里简直粗糙得就像是小学生的课后手工作业。

她转过身,拍了拍手,看向站在不远处满脸戒备的叶净。

“少卿大人,看出门道了吗?”

叶净冷着脸,没有接话。

唐煦也不在意,她几步走到叶净面前,伸出一只手。

“少卿大人,借你的披风用用。”

叶净微微一愣,看着唐煦那理所当然的表情,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死结。

他可是有重度洁癖的人。

平时这披风连沾点灰尘他都要皱眉,怎么可能借给一个女骗子去搞什么奇怪的仪式?

“本官的披风,不借。”

叶净的声音冷硬如铁,毫无商量的余地。

“真小气。”

唐煦翻了个白眼,也懒得跟他这个强迫症患者争论。

她转身,目光落在了旁边那个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家丁身上。

那家丁身上穿着一件粗布短褐,领口处刚好有一块用来擦汗的破麻布。

唐煦没有任何犹豫。

她走过去,一把揪住那块破布,“嘶啦”一声,直接扯了下来。

家丁吓得“嗷”了一嗓子,差点当场晕过去。

唐煦拿着那块破布,三步并作两步,再次回到了枯井旁。

这一次,她动作极快。

她站在风口处,找准了井壁上那个迎风面最大的孔洞。

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

唐煦将那块揉成一团的破布,精准无误地塞进了那个孔洞里!

她用力按了按,将缝隙堵得严严实实。

奇迹,就在这一刻发生了!

“呜……还我……”

刚才还凄厉无比、三百六十度立体环绕的恐怖鬼哭声。

在破布堵住孔洞的刹那,就像是被人突然死死卡住了脖子的鸭子。

声音陡然劈了个叉。

紧接着,“噗”的一声闷响。

那令所有人胆战心惊的惨叫声,彻底断绝了!

后院里,瞬间陷入了一种突兀的宁静。

没有了鬼哭。

没有了哀嚎。

只有微凉的夜风,依旧吹过树梢发出的沙沙声。

刚才还闹得鸡飞狗跳、把工部尚书吓得尿裤子的“冤魂索命”。

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消失得净净。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瞪大了眼睛,仿佛泥塑木雕一般僵在了原地。

他们看看那口安静如鸡的枯井,又看看站在井边的唐煦。

大脑集体陷入了宕机状态。

这就完了?

大理寺查了半天,他们吓得半死的女鬼,就这么被一块破布给超度了?

这也太儿戏了吧!

“这就……没声音了?”

唐衍从远处的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胖脑袋,满脸的不可思议。

唐煦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过身,面对着这群世界观摇摇欲坠的古代人。

她扬起下巴,开启了毫无保留的科普嘲讽模式。

“尚书大人,各位官爷。”

“这就是把你们吓得魂飞魄散的‘女鬼哭’。”

“我刚才说过了,这是一场粗制滥造的戏。”

唐煦指着那块被堵住的青砖缝隙。

“这枯井经过人为的改造,早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乐器。”

“你们在路边见过卖艺的吹‘埙’吧?”

“这东西的原理是一模一样的。”

她看着满脸呆滞的叶净,继续说道。

“这井壁上被人特意凿开了一排小孔。”

“当夜间的强风穿过这些特定的孔洞时,就会产生剧烈的气流震动。”

“而这井下因为涸,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空腔。”

“这空腔起到了完美的声学聚焦和扩音作用!”

“风声撞击井壁,在里面产生声学共振,最后传出来的声音,就被扭曲成了你们听到的那种凄厉哀鸣。”

唐煦摊了摊手,语气轻松,神情散漫。

“只要找准迎风的那个主孔,把通风口堵死。”

“空气无法流通,共振消失。”

“这只巨大的破埙发不出声音,‘女鬼’自然就闭嘴了。”

“这就是最基础的物理声学常识,跟什么阴曹地府、冤魂索命,半个铜板的关系都没有。”

这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逻辑严密。

用科学的利刃,把这部活生生的古代恐怖片,硬生生给劈成了一档走进科学的少儿科普节目。

谜底揭晓的这一刻。

大理寺的官兵们纷纷收起了手里的雁翎刀。

他们看向唐煦的眼神里,少了几分敌意,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

工部尚书则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虚脱般地滑坐在地上,抹着额头上的冷汗。

而站在最前方的叶净,那张冷峻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抹无法掩饰的惊愕。

他定定地看着那口被堵住的枯井。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唐煦刚才那番关于“声学共振”的理论。

这世上,竟然真的有人能用这种闻所未闻的学问,来破解如此诡异的悬案。

但震惊仅仅只持续了片刻。

叶净眼底的光芒瞬间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大理寺少卿那被磨砺到极致的职业敏感度。

他的大脑开始疯狂转动。

如果这所谓的鬼哭,只是一个利用气流和孔洞制造出来的物理机关。

那事情的性质,就彻底变了。

这不是什么恶作剧。

更不是什么简单的装神弄鬼。

这是一个极其复杂、且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去凿击井壁、计算风向的浩大工程!

叶净的目光像刀子一样,猛地刺向那口枯井的深处。

为什么?

为什么幕后黑手要大费周章地把一口废弃的枯井,改造成一个用来制造恐慌的巨大乐器?

他们故意用“女鬼索命”的传说,把所有人都吓得不敢靠近这里。

到底是在掩饰什么?

这枯井的底下,难道藏着什么绝对不能见光、甚至足以惊动朝野的惊天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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