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初秋的冷风,无情地灌进钦天监破败的大门。
唐煦和唐衍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大眼瞪小眼。
老爹肥胖的身躯在风中瑟瑟发抖。
“闺女,皇上不是赏了咱们百两黄金吗?”唐衍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唐煦翻了个白眼,绝望地指着光秃秃的正堂。
“钱呢?你告诉我钱在哪儿?”
别说黄金了,连原本摆在大堂中央的那尊破铜香炉都不翼而飞了。
之前皇帝下旨满门抄斩,禁军可是雷厉风行,把这破院子抄得比脸还净。
如今圣旨虽然免了死罪,但被抄走的家当,那群禁军怎么可能吐出来?
“咕噜噜——”
父女俩的肚子非常默契地发出了一声长鸣。
从昨晚被绑赴刑场到现在,他们滴水未进。
“爹,咱家还有口粮吗?”
唐衍苦着脸,走进厨房转了一圈,最后拿着半个发霉的窝窝头走了出来。
“就剩这个了。”
唐煦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堂堂大周朝堂正四品官员的府邸,竟然穷成了这样。
指望朝廷发工资是不可能了,刚才在大理寺把那位活阎王得罪了个彻底,指不定哪天又被抓进去。
“不行,得搞钱。”
唐煦睁开眼,目光坚定。
作为一名曾经靠拿国家奖学金和科研补贴过得风生水起的研究生,她绝不能饿死在这伪历史时代。
“搞钱?去哪搞?”唐衍一愣。
唐煦上下打量了一下老爹身上那套破烂的八卦道袍。
“爹,你不是钦天监监正吗?你的核心业务是什么?”
唐衍挺了挺膛:“看风水,算吉凶,祈福避祸!”
“说人话。”
“……装神弄鬼。”
“这不就得了!”唐煦一拍大腿,“走,咱们重旧业去!”
半个时辰后。
京城最繁华的天桥街市,人声鼎沸。
这里三教九流汇聚,卖艺的、杂耍的、的,应有尽有。
在最热闹的一个十字路口,唐衍从附近破庙里扯了一块白布,咬破手指,用颤抖的手写下四个血红的大字:
“铁口直断”。
两破木棍一支,一个简陋的摊子就算支棱起来了。
唐衍缩在摊后面,用袖子遮住脸,觉得丢人到了极点。
“闺女啊,爹好歹也是朝廷命官,这当街摆摊,有辱斯文啊……”
唐煦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斯文能当饭吃吗?那半个发霉的窝窝头你还想啃几口?”
老爹立刻闭嘴了。
但是,光摆摊没人来也没用啊。
天桥这地方,的摊子多如牛毛,他们这个连张桌子都没有的破摊儿,本无人问津。
唐煦看不下去了。
她一把推开老爹,自己站到了摊前,直接化身金牌销售。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铁口直断,不准不要钱!”
“看相摸骨,测字,寻人找物,!”
唐煦清脆的嗓音在嘈杂的街市中极具穿透力。
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大妈被吸引了过来。
大妈上下打量着唐煦,一脸狐疑:“小丫头片子,毛都没长齐,还会?”
唐煦也不恼,目光飞快地在大妈身上扫过。
这就是她前世心理学辅修课的巅峰运用——冷读术。
通过观察对方的衣着、微表情和小动作,快速推断出对方的生活状态和心理弱点。
大妈衣着普通,但袖口有常年洗菜留下的油渍和磨损,说明是个精打细算的持家妇女。
但她的右侧腰间衣服有明显的拉扯痕迹,且手不自觉地护在那里。
唐煦走上前压低声音:“大妈,您昨晚是不是把五钱银子,缝在亵衣的右侧夹层里了?”
大妈浑身一震,像见了鬼一样盯着唐煦。
“你……你怎么知道?!”
大妈昨晚趁着丈夫睡着,偷偷藏了点私房钱,这事儿连都不该知道啊!
唐煦双手背在身后,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天机不可泄露。我不仅知道这个,我还知道您丈夫最近常去西街的赌场。”
“大妈,私房钱藏得好,但这钱,得防着被身边人偷了去啊。”
大妈这下彻底信了,扑通一声跪下,从菜篮子里摸出几枚铜板塞给唐煦。
“啊!多谢指点!”
这一下,周围的人全看傻了。
这大妈平时在街坊里出了名的抠门,连她都给钱了,这丫头肯定有真本事!
人群立刻围了上来。
“半仙,给我算算!”
这时,一个愁眉苦脸的书生挤进人群。
“这位姑娘,小生最近倒霉透顶,喝凉水都塞牙,你能算出为什么吗?”
唐煦看了一眼书生,目光落在他空荡荡的腰间。
书生虽然穿着朴素的长衫,但腰间的束带上有一处明显的勒痕,且颜色比周围深,说明那里长期挂着一件重物,但现在没了。
再加上书生神色慌张,手指不停地摩擦,这是典型的焦虑表现。
“公子,您倒霉,是因为丢了东西吧?”
书生大惊失色:“你怎知?”
“您腰间原本挂着一块祖传的玉佩,对吧?昨在南市的当铺门口,被人顺走了。”
书生听完,激动得一把抓住唐煦的摊布。
“神了!真神了!我昨确实去了南市当铺,出来就发现玉佩没了!姑娘能帮我找回来吗?”
唐煦淡定地伸出手:“五十文,卦金。”
书生毫不犹豫地掏出碎银子拍在桌上。
唐煦收了钱,慢条斯理地说:“去南市当铺斜对面的那个乞丐窝,找一个左腿有疾的乞丐。告诉他,再不还玉佩,就报官说他偷了当铺的账本。”
书生千恩万谢地跑了。
这一下,天桥彻底轰动了。
“活啊!”
“唐半仙,给我算算前程!”
“给我算算姻缘!”
人群把摊围得水泄不通。
唐衍坐在后面,眼睛都看直了。
他这辈子骗人全靠连蒙带猜,哪里见过这种精准打击的方式?
“爹,别愣着,收钱啊!”
唐煦在前面疯狂输出,唐衍在后面收钱收到手抽筋。
一把把的铜板、散碎的银两,很快就堆成了小山。
半天的时间,他们赚的钱比唐衍在钦天监当半年监正的俸禄还要多。
直到落西山,人群才渐渐散去。
唐衍抱着沉甸甸的钱袋子,笑得脸上的肥肉挤成了一团。
“发财了发财了!闺女,你这到底是什么法术?”
唐煦伸了个懒腰,揉了揉酸痛的肩膀。
“这叫心理学,以后多学着点。”
父女俩看着手里的银子,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爹,今晚咱们去吃聚仙楼的烤鸭!我要吃两只!”
“好嘞!爹给你买三只!”
正当父女俩为了晚上的大餐而欢呼雀跃时。
“砰!”
一声巨响,他们那块写着“铁口直断”的破白布,被一只大脚狠狠地踹飞了出去。
几个彪形大汉拨开人群,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为首的一个老头,穿着一身讲究的青色道袍,手里捏着两颗铁核桃,面色阴沉。
“好大的胆子!”
老头冷哼一声,目光阴鸷地盯着唐煦。
“在天桥这片地界,敢抢我吴半仙的饭碗,活腻味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