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爹别作法了!我真的不搞封建迷信 · 一朵无公害的菌子 · 2026-07-09 22:34:54

吴半仙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兴奋。

“姑,您初来乍到可能不知道,当今圣上最宠爱的长乐公主,那可是咱们京城出了名的大财主!”

“这位公主殿下什么都不缺,就是特别信鬼神。”

“只要是听说哪里有高人,那是大把大把的银子往外撒,连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

唐煦挑了挑眉,将刚敲诈来的银票塞进怀里拍了拍。

“说重点。她最近遇到什么麻烦了?”

吴半仙赶紧凑得更近了些,生怕被人听见。

“前阵子,公主不知道从哪儿招惹了邪祟,脸上突然长满了恐怖的红斑!”

“太医院的御医们换了一拨又一拨,全都束手无策。”

“后来,公主花重金请了一个游方道士进府驱邪。”

“那道士画了一堆驱鬼符,烧成灰兑水给公主喝了,说是能驱散体内的恶鬼。”

听到这里,唐煦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喝符水?

这群古代人为了作死,还真是花样百出啊。

吴半仙咽了口唾沫,继续绘声绘色地描述。

“结果您猜怎么着?”

“那符水喝下去不仅没用,公主脸上的红斑反而更严重了!”

“现在又红又肿,连成了一片,听说还往外渗着黄水,奇痒无比!”

“那游方道士一口咬定,这是极其罕见的‘鬼面疮’,是恶鬼反噬!”

吴半仙激动得直搓手。

“公主吓坏了,现在正满京城贴榜,重金一百两黄金,悬赏能治好鬼面疮的高人!”

“一百两?还是黄金?!”

唐煦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两道金灿灿的符号,仿佛直接印在了她的瞳孔里。

站在一旁的唐衍听到“一百两黄金”,更是激动得差点一口气没抽上来,直挺挺地厥过去。

“闺女!一百两黄金啊!”老头疯狂摇晃唐煦的胳膊,“够咱们在京城买十个大院子了!”

唐煦一把甩开老爹的手,摸着下巴,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什么狗屁鬼面疮。

什么恶鬼反噬。

在唐煦这个应用物理化学专业的研究生面前,这套说辞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

古代的道士画符,最喜欢用的是什么?

是朱砂。

朱砂的化学成分是硫化汞。

高的朱砂虽然也有毒,但只要不大量摄入,短期内反应不会太剧烈。

但那些走江湖骗钱的游方道士,为了节约成本,用的往往是劣质的矿石粉末。

里面不仅含有大量的重金属杂质,甚至还掺杂了铅粉和其他有害物质。

再加上古代的符纸粗糙,往往带有未处理净的植物纤维和花粉。

长乐公主这症状,本不是什么恶鬼缠身。

这分明就是劣质重金属中毒,外加严重的接触性过敏引发的急性皮炎!

把重金属符水喝进肚子里,毒素无法排解,全都通过面部皮肤爆发出来了。

又红又肿还渗水,这典型的过敏性炎症反应,在古代那种医疗条件下,确实看着挺吓人。

“姑,您看这活儿,咱们玄学查案司能接吗?”

吴半仙一脸讨好地看着唐煦。

“这要治好了,咱们不仅能在京城彻底扬名,那一百两黄金的赏金也够吃半辈子的了!”

唐煦一巴掌拍在吴半仙的肩膀上,笑得见牙不见眼。

“接!当然接!”

“送上门的大肥羊,不宰白不宰!”

“收摊!咱们现在就回钦天监准备‘法器’!”

半个时辰后。

钦天监那座破败不堪的院子里,升起了一股浓烈的酒糟味。

老爹唐衍像个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死死抱着一个灰扑扑的酒坛子。

“闺女啊!这可是爹存了十年的烧刀子啊!”

唐衍心疼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咱们连饭都吃不上了,你还要拿它来做法?这太败家了!”

唐煦毫不客气地一把夺过酒坛。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你那一百两黄金还要不要了?”

一听一百两黄金,唐衍立刻闭上了嘴,默默地退到了一边。

唐煦挽起袖子,在院子里架起了一口破铁锅。

她让吴半仙去药铺买了一大包极其便宜的柳树皮,一股脑地倒进了锅里。

接着,她把那坛高度的烧刀子全倒了进去,又加了一些清水。

点火,熬煮。

吴半仙蹲在灶台边添柴,被那股刺鼻的酒味熏得直打喷嚏。

“姑,咱们这是在炼什么仙丹啊?”

“怎么不用朱砂和黑狗血呢?这柳树皮能驱鬼?”吴半仙满脸疑惑。

唐煦一边用木棍搅拌着锅里的液体,一边随口科普。

“朱砂那是嫌公主死得不够快。”

“这叫水杨酸提取大法,懂吗?”

柳树皮中含有丰富的柳杉苷,这玩意儿在一定条件下可以转化成水杨酸。

在现代,水杨酸可是护肤界大名鼎鼎的消炎、菌、祛痘神药。

对于公主那种严重的过敏性红肿发炎,水杨酸就是最好的特效药。

古代没有精密的提取设备,唐煦只能用最原始的乙醇(高度酒)加热萃取法。

利用酒精的溶解性,把柳树皮里的有效成分强行出来。

随着锅里液体的沸腾。

唐煦找来几个竹筒和破瓷碗,搭起了一个简易的冷凝过滤装置。

淡黄色的液体顺着竹筒一滴滴落下,经过几层粗布的过滤,最终滴入一个小巧的白瓷瓶里。

液体的颜色变得清澈透明,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和微弱的酒味。

足足熬了一个时辰,才堪堪收集满这么一小瓶。

唐煦小心翼翼地塞上木塞,像看着稀世珍宝一样看着手里的瓷瓶。

“搞定!”

唐煦满意地打了个响指。

“古代版高浓度水杨酸精华,也就是本仙姑独家秘制的‘水’,正式出炉!”

只要公主把这玩意儿往脸上一涂,消炎菌,不出半个时辰,红肿就能消退大半。

这绝对是降维打击般的医学奇迹。

唐衍凑了过来,看着那一小瓶清水,满脸的怀疑。

“就这?就这么一瓶破水,能值一百两黄金?”

“闺女,你这骗人的成本也太低了吧?要不咱们再往里掺点香灰,看着玄乎点?”

唐煦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高端的骗局,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包装。”

“这叫大道至简!”

唐煦把瓷瓶往怀里一揣,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走!咱们现在就去公主府揭榜,发家致富就看这一波了!”

就在唐煦意气风发,准备带着全团去接大单的时候。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钦天监的破院子里轰然炸开。

那扇本就在风雨中摇摇欲坠、满是虫眼的大门,竟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得四分五裂!

碎裂的木板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

满院的灰尘瞬间被激起。

唐衍吓得“嗷”了一嗓子,一屁股跌坐在满是泥土的地上。

吴半仙也吓得抱住了脑袋,蹲在灶台后面瑟瑟发抖。

“是什么人!”

唐煦眉头一皱,护住怀里的药瓶,冷冷地看向大门处。

只见门外的烟尘中,齐刷刷地冲进来两排全副武装的带刀侍卫。

他们个个神色冷厉,动作整齐划一。

一进院子,侍卫们便迅速分散开来,将唐煦三人团团包围,手里的钢刀纷纷出鞘半寸,寒光人。

紧接着,一个雍容华贵、却透着一股肃之气的身影,在一群宫女和嬷嬷的簇拥下,大步跨进了院子。

来人穿着一身极其名贵的蜀锦长裙,裙摆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牡丹花纹。

然而,与这身华丽装扮格格不入的。

是她的头上,戴着一顶夸张的黑色帷帽。

厚重的黑色面纱垂落下来,将她的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连一丝风都透不进去。

但在微风拂过面纱的瞬间。

唐煦依然敏锐地捕捉到了面纱下,那双充满了怨毒、愤怒、甚至濒临崩溃的眼睛。

这排场。

这打扮。

本不需要吴半仙介绍,唐煦也猜到了来人的身份。

正是刚才还在讨论的那个冤大头——长乐公主!

只是唐煦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还没上门去骗……去治病。

这位金主妈妈竟然自己带兵上门来了!

而且看这架势,绝对不是来送锦旗的。

长乐公主站在院子中央,隔着厚厚的面纱,目光死死地锁定了瘫坐在地上的唐衍。

她甚至连看都没看唐煦一眼,直接伸出涂着鲜红豆蔻的手指,直直地指向唐衍的鼻子。

“狗屁钦天监!”

长乐公主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毫不掩饰的滔天怒火。

“唐衍!你这个欺世盗名的老骗子!”

“之前父皇让你算祈雨的吉时,你算错了险些害了大周!”

“前几,本公主让你帮忙看新修别院的风水!”

“你信誓旦旦地说那是风水宝地,绝无邪祟!”

公主气得浑身发抖,头上的金步摇剧烈地晃动着。

“结果呢!”

“本公主去住了一晚,就被那里的恶鬼缠身,染上了这无药可医的鬼面疮!”

长乐公主猛地一挥衣袖,指着满院的带刀侍卫。

“你算错了风水,害本公主毁了容!”

“今本公主就要摘了你的脑袋,拿你的血去祭奠别院里的恶鬼!”

此话一出,院子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侍卫们齐刷刷地向前踏出一步,手里的刀柄握得嘎吱作响。

那惊人的气,比之前在刑场上的刽子手还要恐怖三分。

唐衍本来就胆小如鼠。

刚才在刑场上那是被到了绝境,才爆发了一波演技。

现在面对这煞神一样冲进来的公主,看着那一排排明晃晃的钢刀。

老头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扑通——”

唐衍双腿一软,直接跪伏在泥水里,抖得像一片秋风中的落叶。

他连头都不敢抬,张开嘴就准备开始他最熟练的求饶戏码。

“公主饶命啊!微臣冤枉啊!”

然而,还没等他把头磕下去。

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他后背的衣服,硬生生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唐煦一把将老爹护在自己的身后。

她面对着几十名带刀侍卫的重重包围。

面对着盛怒之下随时可能下令人的长乐公主。

唐煦非但没有丝毫怯场,反而从怀里掏出了那个刚装满水杨酸的白瓷瓶。

她将瓷瓶高高举起。

清脆响亮的声音,如同平地炸起的一声惊雷,硬生生压住了院子里的肃之气。

“住手!”

唐煦直视着面纱后的公主,眼神笃定而锐利。

“公主,你本不是被什么恶鬼缠身!”

“你这是中了劣质朱砂里的火毒!”

“再晚一天,你这张脸就彻底烂透了,难救!”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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