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两个沉甸甸的红木大箱子，就这么敞开着摆在院子中央。
正午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进去。
刹那间，那黄澄澄、白花花的光芒，简直要把这破败的钦天监小院给照成天宫。
满满两箱子，全都是铸造得方方正正的金砖和足两的银元宝。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闪瞎了狗眼”。
唐衍那双本来就不大的小眼睛，此刻瞪得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老头连呼吸都停滞了三秒。
紧接着，他发出一声极其破音的怪叫，双腿一软，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箱子面前。
他连朝廷命官（虽然被罢免了）的体面都不要了。
伸出两只胖乎乎的手，一把捞起一块金砖，张开嘴就狠狠咬了下去。
“哎哟我的亲娘咧！是真的！还硌牙！”
唐衍激动得老泪纵横，抱着金砖就开始在自己那张胖脸上疯狂地蹭。
“发财了！咱们老唐家祖坟冒青烟了啊！”
“闺女，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这金子长得可真俊啊！”
看着老爹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唐煦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她走上前，嫌弃地用脚尖踢了踢老爹的屁股，示意他收敛一点。
作为前世拿过国家级奖学金、手里捏着好几个科研经费的研究生。
唐煦虽然也爱钱，但绝不至于像老爹这样失去理智。
她慢条斯理地抚平了衣摆，转过身，看向坐在一旁的长乐公主。
长乐公主虽然已经摘了帷帽，但脸上的红肿还没有完全褪去。
不过，那股子属于大周朝最受宠公主的傲慢和霸气，已经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
“仙姑，这点金银，就当是本公主的见面礼。”
长乐公主把玩着手里的一方丝帕，语气十分豪迈。
“只要你能保本公主容颜不老，别说这两箱，就是再翻个倍，本公主也掏得起。”
这才是真正的榜一大姐啊！
唐煦在心里暗暗给这位爷点了个赞。
她知道，光靠忽悠卖护肤品，那是小打小闹。
要想在这危机四伏的京城立足，她必须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势力，而且还得拉上一个足够硬的后台。
唐煦清了清嗓子，搬了个小马扎，端端正正地坐在了长乐公主的对面。
“公主殿下爽快，那我唐某人也就不绕弯子了。”
唐煦收起了刚才那种高深莫测的仙姑做派，换上了一副精明练的商业谈判面孔。
“实不相瞒，我正打算在这京城里，成立一个专门的组织。”
“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京都玄学查案司’！”
长乐公主微微一愣，放下了手里的丝帕。
“玄学查案司？这是个什么衙门？本公主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它现在还不是衙门。”
唐煦耐心地解释，循循善诱。
“公主你想啊，这京城里，皇亲国戚、达官贵人那么多。”
“今天这家后院闹鬼，明天那家祖坟冒烟。”
“像你之前遇到的那种游方骗子，更是多如牛毛。”
“顺天府和大理寺那些拿刀的官差，能管得了人放火，但他们管得了这些玄乎其玄的事儿吗？”
长乐公主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确实管不了。
要不然她也不会被一个骗子糊弄到差点毁容。
“所以，咱们这个玄学查案司，就是专门填补这个空缺的！”
唐煦一拍大腿，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咱们不接普通百姓的案子，只做高端业务。”
“专门替你们这些权贵排忧解难，看风水、除邪祟、抓真凶！”
“只要这块牌子立起来，把口碑打出去。”
“这京城里所有的玄学买卖，就都是咱们说了算，这可是垄断行业，绝对的暴利！”
长乐公主听得眼睛都直了。
她这辈子从来不缺钱，缺的就是乐子和新鲜感。
从小到大，她听过的都是诗词歌赋、女德女戒。
还从来没有人，敢跟她谈论这种明目张胆搞“垄断”和“抓鬼”的买卖！
“这主意听起来……甚是绝妙！”
长乐公主一拍桌子，兴奋地站了起来。
“本公主平生最恨那些装神弄鬼的骗子，既然仙姑有这等通天彻地的本事。”
“那这个什么查案司，本公主投了！”
长乐公主不仅不怕事大，反而嫌事儿不够大。
她直接走到那两个大箱子前，指着里面堆积如山的金银。
“这些，就算作本公主的资金！”
“从今往后，本公主就是你们玄学查案司的最大风投股东！”
“你们只管去查，只管去抓！”
“要是顺天府敢抓你们，或者哪个不开眼的达官贵人敢来查封你们的铺子。”
长乐公主冷哼一声，霸气侧漏。
“你们就报本公主的名字！”
“谁敢动玄学查案司一汗毛，本公主就用这金砖，活活砸碎他的狗头！”
有了这句话，唐煦的心彻底放进了肚子里。
妥了！
启动资金有了，最硬的皇权符也有了。
玄学查案司这块草台班子的招牌，算是硬生生地立起来了。
唐衍在旁边听得热血沸腾，抱着金砖连连磕头。
“公主英明！公主千岁啊！”
就在院子里气氛一片大好，众人为了这伟大的宏伟蓝图而欢庆的时候。
钦天监那扇本来就破破烂烂的大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急促的脚步声。
“姑！出大事了！”
伴随着一声气喘吁吁的呼喊，吴半仙像是一阵旋风一样刮进了院子。
他跑得太急，脚下一个不稳，直接在青石板上摔了个狗吃屎。
但他连身上的灰都顾不上拍，连滚带爬地凑到唐煦面前。
长乐公主身边的侍卫立刻拔刀，将这个冒失的瘪老头拦住。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唐煦挥了挥手，让侍卫退下，递给吴半仙一碗凉水。
吴半仙端起碗咕咚咕咚灌了下去，这才顺过气来。
他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长乐公主，咽了口唾沫，压低了声音。
“姑，您刚才让我派人去城里盯着那个骗公主的游方道士。”
“我手底下的人去晚了一步，那老小子是个老江湖，见势不妙，昨晚就卷着细软连夜跑出京城了！”
听到这话，长乐公主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跑了？本公主一定要发海捕文书，把他抓回来千刀万剐！”
吴半仙赶紧摆手。
“公主息怒，虽然人跑了，但我手下的小乞丐，打听到了一个更要命的消息！”
吴半仙凑近唐煦，眼神里透着一股神秘兮兮的凝重。
“那老道士跑路的前一天，曾经去过城西的工部尚书府！”
“工部尚书？”
唐煦挑了挑眉。
这可是朝廷的正二品大员，掌管着大周朝的工程水利和屯田。
这老道士的业务范围还挺广啊。
“他去尚书府什么？”
吴半仙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
“听尚书府负责采买的下人说，那老道士神秘兮兮地向尚书大人推销了一种泥！”
“老道士管那叫‘泥’，说是只要涂在后院的井边，就能镇宅通灵，升官发财！”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涂上这泥，尚书府就怪事频发。据说半夜能看见鬼火，阖府上下乱作一团。”
唐煦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作为一个理科生，她脑海里立刻闪过了好几种能产生荧光或磷光的矿物质。
最大的可能，就是富含某种放射性元素，或者是伴生了大量白磷的特殊矿土！
这种东西，不仅极其罕见，而且往往伴随着强烈的毒性。
他卖给工部尚书的“泥”，绝对不是为了什么镇宅通灵。
这分明是有人在暗中布局，准备在朝廷大员的后院里搞事情！
就在吴半仙的话音刚刚落下的瞬间。
院子外面，突然又传来了一阵比刚才更加凄厉、更加狼狈的哭喊声。
“救命啊！唐半仙救命啊！”
那声音沙哑且充满了极度的恐惧，仿佛刚刚从十八层里逃出来一样。
紧接着。
一个披头散发、满身都是黑色泥污的家丁，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钦天监的大门。
他一进门，直接扑倒在地上，连滚带爬地朝着唐煦的方向爬过来。
他的一双眼睛瞪得老大，眼白里布满了红血丝，瞳孔涣散。
“鬼……有鬼啊！”
家丁死死抓着地面上的青砖，指甲都劈裂了，渗出了鲜血。
他抬起头，冲着唐煦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哀嚎。
“唐半仙！我家老爷请您快去救命啊！”
“我家后院的那口枯井……那枯井里有女鬼在哭啊！”
“昨天夜里，已经活活疯了三个丫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