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砍了我？”
面对长乐公主咬牙切齿的威胁，唐煦非但没有半点慌乱，反而轻笑出声。
她毫不客气地甩开公主紧紧抓着自己衣袖的手，慢条斯理地抚平了袖口上的褶皱。
“公主殿下，你这脾气要是再不改改，不仅脸好不了，只怕这火毒还要攻心呢。”
旁边的宫女刚想出声呵斥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却被长乐公主一个严厉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更何况，现在的唐煦，是唯一一个能准确说出她病症，甚至点破病因的人。
长乐公主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那股因为奇痒而产生的暴躁。
“只要你能治好本公主的脸，条件随你开。”
长乐公主的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但语气已经软了下来，甚至带着一丝迫切。
“哪怕你要这京城最好的宅子，本公主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听到“宅子”两个字，躲在后面的唐衍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盏探照灯。
他刚想凑上前表态，就被唐煦一个后脑勺的眼风给扫得缩了回去。
“宅子就不必了，我唐某人是个实在人。”
唐煦清了清嗓子，把手伸进宽大的衣袖里，缓缓掏出了那个刚才熬煮了一个时辰的白瓷瓶。
瓶子刚一拿出来，唐煦周身的气场瞬间就变了。
刚才那个伶牙俐齿的市井摊主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仿佛看透红尘、掌握天地造化之妙的高人。
“此物，名唤‘水’。”
唐煦将瓷瓶托在掌心，眼神中透着一种虔诚的神色。
“这可不是凡间那些招摇撞骗的符水。”
“这是九天玄女采集九华山巅的晨露，辅以千年灵木之髓，在八卦炉中淬炼七七四十九天，才得来的玉液琼浆。”
唐煦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她甚至还煞有介事地指了指头顶的天空。
“此液至纯至净，专破世间一切火毒邪祟，有活死人、生白骨、重塑玉颜的奇效。”
唐衍在后面听得嘴角直抽搐。
神九天玄女玉液！
那明明是用二两银子一坛的劣质烧刀子，加上几文钱一斤的破柳树皮熬出来的泔水！
他这辈子也算是个撒谎不打草稿的老骗子了。
但和自家闺女一比，唐衍觉得自己的脸皮简直薄得像一张宣纸。
长乐公主却完全被唐煦这套说辞给镇住了。
她看着那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白瓷瓶，眼神中充满了渴望。
“快！快给本公主试药！”
长乐公主急不可耐地命令道，甚至自己动手掀开了一角厚重的黑色面纱。
面纱之下，是一张令人触目惊心的脸。
原本应该白皙娇嫩的肌肤，此刻布满了大片大片的红肿，边缘泛着骇人的青黑色。
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开始破皮，渗出淡黄色的组织液。
那宫女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瓷瓶。
拔开木塞的一瞬间。
一股浓烈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
那是酒精挥发的味道。
宫女被熏得连打了两个喷嚏，脸色大变。
“这……这分明是酒味！怎么还有股树皮的苦味？”
宫女惊恐地看向唐煦，“你敢拿劣酒糊弄公主？！”
侍卫们闻言，手里的钢刀再次握紧，大有随时将唐煦乱刀砍死之势。
唐煦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看这群人的眼神就像在看一群土包子。
“愚昧！”
唐煦冷喝一声，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威严。
“那不是酒味，那是九天玄女淬炼玉液时留下的‘极阳之气’！”
“公主脸上的火毒乃是阴邪之物，不用极阳之气冲煞，如何能出毒素？”
“至于那苦味，那是千年灵木之髓的本源香气，良药苦口，连这都不懂吗？”
唐煦这番强词夺理、逻辑自洽的说法，直接把宫女给说懵了。
长乐公主现在哪还管得了什么味道，脸上的瘙痒已经让她快要发疯了。
“别废话！赶紧给本公主上药！”
宫女不敢再耽搁，找来一块净的丝帕，倒出一点清澈的液体。
宫女咬着牙，颤抖着将沾了“水”的丝帕，轻轻点涂在公主脸颊最红肿的地方。
“嘶——”
丝帕刚一接触皮肤，长乐公主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高浓度的酒精遇到破损发炎的皮肤，瞬间产生了一股强烈的刺痛感。
公主疼得浑身一哆嗦，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你这庸医！本公主了……”
公主的怒骂还没来得及出口，声音却戛然而止。
因为那股短暂的刺痛过后。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前所未有的、直透毛孔的清凉感！
水杨酸强大的抗炎消肿作用，配合酒精的快速挥发吸热，就像是在快要爆发的火山口，猛地浇下了一大盆冰水。
那折磨了长乐公主整整三天三夜的奇痒和灼热，竟然在这一瞬间被压制了下去！
“这……这感觉……”
长乐公主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摸了摸自己刚才被涂抹的地方。
不痒了！
真的不痒了！
“拿镜子来！快拿镜子来！”公主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宫女手忙脚乱地从袖子里掏出一面小巧的菱花铜镜，举到公主面前。
铜镜里，清晰地倒映出公主的脸颊。
刚才还红肿得像猴屁股一样、向外凸起的那一块皮肤，虽然依旧发红，但那骇人的肿胀竟然消退了不少！
全场死一般的静寂。
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太医院几十个老太医束手无策、游方高人越治越惨的“鬼面疮”，竟然被这钦天监的小丫头，用一瓶带着酒味的破水，半炷香不到就给压下去了！
这哪里是治病，这简直就是仙法啊！
“！真的是水啊！”
宫女激动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唐煦连连磕头。
长乐公主双手捧着小铜镜，看着镜子里消肿的脸，激动得热泪盈眶。
“有救了……本公主的脸终于有救了！”
长乐公主猛地抬起头，看向唐煦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傲慢。
取而代之的，是狂热、崇拜，以及一种想要把唐煦供起来的冲动。
“仙姑！本公主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仙姑！”
长乐公主连称呼都变了。
“听仙姑一席话，简直胜读十年医书！”
唐煦在心里暗爽，表面上却依然维持着那副波澜不惊的高人模样。
她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扬起下巴，准备开始最后的降维打击。
“公主殿下，这水只是第一步，用来洗髓伐骨，祛除表层浊气。”
“但若想彻底除毒素，甚至让容颜更胜从前，就必须懂得这天地间的‘驻颜之道’。”
长乐公主一听“容颜更胜从前”，两只眼睛瞬间冒出了金光。
她像个求知若渴的学生一样，连连点头。
“仙姑请讲！本公主洗耳恭听！”
唐煦心中暗笑，开启了现代护肤小课堂。
“首先，这人的皮囊，布满了看不见的‘灵孔’。”
“平里沾染的凡尘浊气，以及那些劣质胭脂里的有害铅粉，都会堵塞灵孔。”
“灵孔一堵，天地灵气进不来，毒素出不去，自然会面容枯槁，生出邪祟！”
“所以，第一步便是深层清洁，这叫‘扫除凡尘浊气’！”
公主和宫女们听得如痴如醉，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唐煦顿了顿，继续忽悠。
“其次，咱们这天上的太阳，那可是九天纯阳之火。”
“纯阳之火虽然能照耀万物，但若直接灼烧娇嫩的肌肤，便会耗体内的太阴真水，导致皮肤瘪暗沉！”
“所以，出门必须涂抹含有灵力的‘避光符印’，还要时刻用仙露补水。”
“这叫‘锁住天地灵气，抵御九天纯阳’！”
长乐公主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回想起自己以前顶着大太阳赏花，原来那都是在被“纯阳之火”灼烧啊！
太可怕了！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唐煦猛地加重了语气，抛出了她的手锏。
“岁月如飞刀，人之所以会变老，是因为体内生出了一种名为‘氧化煞’的无形恶鬼！”
“必须用特定的仙草精华，在体内形成结界，斩氧化煞！”
“此乃最高境界——‘抗氧化驻颜术’！”
清洁毛孔、保湿防晒、抗氧化。
现代护肤的三大铁律，被唐煦硬生生包装成了修仙界的无上心法。
长乐公主彻底被降维打击了。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脑子里全是“灵孔”、“太阴真水”和“氧化煞”。
原来自己以前用的那些价值千金的西域珍珠粉，全都是垃圾！
真正的仙家保养之法，竟然如此深奥，如此暗合天道！
长乐公主深吸了一口气，毫不犹豫地一把扯下了头上那顶沉重的黑色帷帽。
她对着唐煦深深地弯下了腰，行了一个极其隆重的礼。
“仙姑真乃神人也！”
长乐公主猛地直起身，眼神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她对着院子外面大喝一声：“来人！”
“给本公主抬进来！”
随着公主一声令下。
四个身材魁梧的大内侍卫，嘿哧嘿哧地抬着两个极其沉重的红木大箱子，吃力地走进了院子。
“砰！砰！”
两个大箱子被重重地放在了唐煦和唐衍的面前，砸得地上的青石板都颤了颤。
长乐公主豪气云地挥了挥手。
“开箱！”
侍卫们上前，一把掀开了沉重的箱盖。
刹那间。
两道极其耀眼、足以亮瞎所有人狗眼的金光，从箱子里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钦天监的小院！
箱子里，装满了沉甸甸的金砖和白花花的银元宝，几乎晃花了唐家父女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