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吴半仙那张满是刮痕的老脸上，肌肉剧烈地抽搐着。
他手里夹着那张画满朱砂符文的黄色符纸，眼底闪烁着疯狂的凶光。
“这是你我的！”
话音未落，他的大拇指和食指捏住符纸的一角，猛地用力一搓。
“呼——”
一团惨绿色的火焰，毫无预兆地在符纸上爆燃开来！
这火焰的颜色绿得渗人，在昏暗的天色下，透着一股浓浓的阴曹地府味儿。
火苗窜起半尺多高，照亮了吴半仙那张狰狞扭曲的脸。
上一秒还在指着吴半仙光屁股嘲笑的百姓们，笑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尖叫。
“鬼火！真的是幽冥鬼火！”
“老发怒了！这是要烧咱们的魂魄啊！”
“快跑！沾上一点就得下十八层！”
天桥路口瞬间炸开了锅。
人群像无头苍蝇一样疯狂推搡、拥挤，有人连鞋都跑掉了。
卖菜的掀了摊子，的丢了招牌。
所有人都在拼命往外逃，生怕被那团惨绿色的火焰沾上分毫。
躲在远处的唐衍更是吓得一屁股坐在了烂泥里。
他虽然是个老神棍，但也一直敬畏真鬼神。
看着那凭空燃起的绿火，他浑身的肥肉都在打颤。
“闺女！快跑啊！”
唐衍带着哭腔大喊，双手抱住脑袋，撅着屁股趴在地上。
“这老杂毛真请来小鬼了！你那板砖拍不死鬼的！”
那几个原本被唐煦吓住的壮汉打手，此刻也重新挺直了腰板。
他们用敬畏的目光看着吴半仙手里的火球，仿佛看着一尊真正的瘟神。
吴半仙感受着周围人的恐惧，心里那股被撕破伪装的屈辱终于消散了一些。
他重新找回了那种高高在上、生予夺的。
“无知贱婢！”
吴半仙高举着那团惨绿色的火球，声音像夜枭一样刺耳。
“本仙本有好生之德，这是你自寻死路！”
“今，就让你尝尝幽冥烈火焚身、永不超生的滋味！”
说完，他手臂猛地一挥，将那团燃烧的符纸像暗器一样，狠狠砸向唐煦的面门。
惨绿色的火球在半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带着死亡的气息呼啸而去。
面对飞来的“夺命鬼火”，唐煦不仅没有躲。
她甚至站在原地，百无聊赖地吸了吸鼻子。
一股浓烈的大蒜发霉般的臭味，顺着微风飘进了她的鼻腔。
唐煦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她还以为这老骗子能有什么失传的古代黑科技呢。
闹了半天，原来是最廉价、最粗糙的白磷！
这玩意儿在现代化学实验室里，都是最基础的演示材料。
燃点低得可怜，只有四十度左右。
稍微用点力气摩擦生热，立刻就能引发自燃。
民间那些乱葬岗里常说的“鬼火”，其实也就是人体骨骼里的磷化氢气体遇到空气自燃产生的现象。
唐煦看着那团越来越近的绿火，像看智障一样看着吴半仙。
“我说吴大爷，你这化学学得不行啊。”
唐煦的声音，在混乱的街头显得突兀至极。
“为了追求视觉效果，你在符纸上涂的白磷也太多了吧？”
“这么浓的大蒜臭味，你就不怕把自己熏得磷中毒吗？”
围观的百姓虽然在逃跑，但也忍不住回头看。
他们完全听不懂“化学”、“白磷”、“中毒”是什么咒语。
只看到唐煦面对鬼火，居然还在从容不迫地嘲讽。
眼看那团惨绿色的火焰距离唐煦的脸只剩下不到一米。
连趴在地上的唐衍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唐煦终于动了。
她不退反进，迎着那团所谓的“幽冥鬼火”迈出一步。
右手猛地伸进宽大的衣袖里，掏出了一个圆鼓鼓的羊皮水囊。
这可是她今天早上，在钦天监破院子里用草木灰和生石灰随便配制的高浓度碱水。
本想着带在身上当防狼喷雾用。
没想到这大周朝的骗子，居然上赶着给她当化学实验的活体靶子。
“今天本老师就免费教你一课。”
唐煦拔掉水囊的木塞，将口子对准半空中的火球。
“玩火可以，但得懂点酸碱中和与灭火原理！”
话音刚落，唐煦双手用力一挤羊皮水囊。
“噗——”
一道强劲的白色水柱从囊口喷射而出。
水柱在半空中精准无误地撞上了那团惨绿色的火焰。
本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爆炸。
也没有什么法术对轰的绚丽光影。
只听到“滋啦——”一声刺耳的响动。
就像是把一块烧红的烙铁，猛地扔进了冰水盆里。
那团刚才还不可一世、号称能烧尽魂魄的幽冥鬼火。
在接触到高浓度碱水的瞬间，就像是被卡住脖子的鸭子，惨叫一声直接熄灭了！
没有火星。
没有挣扎。
那张画满符文的黄纸被碱水彻底浇透，变成了一滩散发着白烟的恶心黄泥，重重地拍在了青石板路上。
空气中那股大蒜的臭味，瞬间被一股刺鼻的、类似劣质肥皂的味道所取代。
天桥路口，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停滞。
风似乎都忘了吹。
那些刚跑出十几步的百姓，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硬地转过头。
他们揉了揉眼睛，看看地上那滩冒烟的黄水，又看看唐煦手里拿着的破水袋。
脑子完全转不过弯来了。
这可是能烧毁灵魂的鬼火啊！
连和尚道士都要做法三天三夜才能驱散的邪火啊！
就这么……被一壶水给呲没了？！
而且这水里还冒出一股洗衣服用的皂角味！
趴在烂泥里的唐衍偷偷睁开一只眼。
看到这一幕，老头一骨碌爬了起来，猛地一拍大腿。
“哎哟我的亲娘咧！我闺女的法力已经能化水为冰，凝水成雷了啊！”
而此刻的吴半仙，整个人已经彻底傻了。
他保持着向前扔火球的动作，像一尊风化了千年的石雕，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死死盯着地上那滩熄灭的黄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这可是他花了半辈子积蓄，从海外番邦商人那里买来的绝密“阴火”配方！
在京城横行了十几年，达官贵人见了他这手绝活，无不吓得跪地求饶。
今天，竟然被一个黄毛丫头，用一袋不知道是什么的臭水，瞬间给浇灭了！
不仅浇灭了，连点火星子都没给他留！
他的底牌。
他的尊严。
他下半辈子用来荣华富贵的本钱。
在这一刻，被这无情的科学试剂，彻底击成了粉末。
绝望、震惊、恐惧、不可思议。
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疯狂冲击着吴半仙那本就脆弱的大脑神经。
他浑身开始剧烈地颤抖，嗓子里发出破风箱般“咯咯”的声音。
下一秒。
在所有人惊骇、不解的目光注视下。
吴半仙做出了一个让全场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