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爹别作法了!我真的不搞封建迷信 · 一朵无公害的菌子 · 2026-07-09 22:34:54

手里这块残缺的红砖头,分量刚刚好。

表面粗糙,棱角分明,带着一股属于劳动人民的踏实感。

唐煦把它拿在手里,像掂量着一块金元宝似的,轻轻往上抛了两下,又稳稳接住。

全场狂热的祭祀氛围,因为她这个突兀的动作,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前排几个正在疯狂磕头的信徒抬起头,满脸怒容地瞪着她。

“这疯丫头想什么?”

“老在此,她居然敢拿砖头?这是要造反啊!”

面对周围能人的目光,唐煦毫不在意地叹了一口气。

她看着木箱顶部那颗还在转动眼珠子的脑袋,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失望。

“就这?”

唐煦清脆的声音在嘈杂的天桥路口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搞这么大阵仗,雇这么多人当托,我还以为你要给我表演个大卫·科波菲尔的穿越长城呢。”

“闹了半天,就这?”

“这位大爷,真不是我瞧不起你。”

唐煦摇了摇头,“这种低级的视觉魔术,我在幼儿园大班的时候都不屑玩了。”

虽然周围的古代百姓完全听不懂“大卫”和“幼儿园”是什么东西。

但唐煦语气里那种高维度的鄙视,哪怕是个傻子都能听出来。

吴半仙悬在木箱顶部的脑袋,猛地僵住了。

他原本以为这黄毛丫头会被吓得屁滚尿流,跪地求饶。

谁知她不仅没被吓住,反而拿着一块破砖头,当着几百人的面嘲笑他!

“放肆!”

吴半仙的脑袋发出一声尖锐的怒吼。

“无知贱婢!死到临头还敢亵渎本仙!”

“信不信本仙立刻降下神罚,让你肠穿肚烂!”

唐煦本没把他的威胁当回事,拿着砖头,大步流星地朝着那个诡异的黑色木箱走去。

守在木箱旁边的几个光膀子壮汉见状,立刻提着刀棍围了上来。

“站住!再敢靠近半步,老子活劈了你!”为首的壮汉恶狠狠地扬起手里的鬼头刀。

唐煦脚步不停,目光冷冷地扫过这几个壮汉。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懂。”

“但你们一个月才拿几两碎银子,犯得着把命搭上吗?”

她抬起手,指了指头顶阴沉沉的天空。

“刚才在午门刑场,我刚求下一场暴雨,连大理寺的活阎王都没敢直接砍了我。”

“你们几个,是觉得自己脖子比大理寺的刀还硬?”

几个壮汉闻言,脸色顿时一变。

刚才午门那场惊天动地的雷雨,整个京城都传开了。

虽然没几个人亲眼看见,但“雷神附体”的传闻早就满天飞。

壮汉们互相对视了一眼,握刀的手不自觉地松了松,气势瞬间萎靡了一大截。

他们只是被雇来当打手的,真要碰上会妖法的狠角色,谁也不想当炮灰。

唐煦趁着他们犹豫的空档,直接从他们中间穿了过去,堂而皇之地站在了木箱正前方。

她近距离打量着这个粗糙的道具,忍不住啧啧两声。

“做工太差了。”

“里面刷着哑光黑漆,是为了吸收光线,掩盖接缝吧?”

“但是你这箱子的进深,和从外面看到的比例,明显不对啊。”

吴半仙的脑袋就在唐煦头顶上方不到半米的地方。

听到唐煦的话,他那双阴鸷的三角眼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吴半仙厉声喝道,“老夫早已超脱肉身,这箱中自然空空如也!”

唐煦转过身,面向围观的百姓。

她没有急着砸箱子,而是开启了她最拿手的科普模式。

“诸位街坊,你们刚才是不是都亲眼看到,他被砍了头,然后箱子里没有身子?”

百姓们连连点头,有的还大声附和。

“我们看得真真切切!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后面的青石板!”

“对啊!就是这青石板,证明老的身子真的消失了!”

唐煦举起手里的板砖,像老师敲黑板一样,在空中点了点。

“错。”

“你们看到的,确实是青石板。”

“但那不是箱子背后的青石板,而是箱子底部的青石板!”

人群中发出一阵窃窃私语,所有人都满脸迷茫,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躲在远处的唐衍探出半个胖脑袋,虽然他也听不懂,但这不妨碍他当一个合格的捧哏。

“听见没!我闺女说你们看错了,你们就是看错了!”老头壮着胆子喊了一嗓子。

唐煦继续大声讲解。

“这叫光学障眼法!”

“这木箱里面,其实斜着装了一面镜子!”

“镜子从箱子底部的对角线,一直斜拉到顶部,刚好呈四十五度角!”

唐煦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一个斜面的角度。

“当你们从正面往里看的时候,视线碰到这面斜放的镜子,就会发生反射。”

“光的反射定律知道吧?入射角等于反射角!”

“所以,你们以为看到的是箱子正后方,其实你们的视线被镜子折射,看到的是箱子底部露出的那块青石板路!”

“因为地面的青石板长得都一样,你们的大脑就被欺骗了,以为自己看穿了整个箱子!”

唐煦这番长篇大论,犹如一盆冷水,浇在狂热的祭祀现场。

百姓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什么光学?什么四十五度角?什么入射反射?

这些词汇对古代人来说,比天书还要晦涩难懂。

但偏偏唐煦说得理直气壮,逻辑严密,带着一种让人不明觉厉的学术威压。

吴半仙的脑袋此刻已经开始冒冷汗了。

他花了重金,托海商从西洋买回这面极其昂贵的大玻璃镜,才打造了这个天衣无缝的吃饭家伙。

在京城混了这么多年,连达官贵人都看不破他的法术。

这个黄毛丫头,竟然一眼就看穿了底牌!

“妖言惑众!一派胡言!”

吴半仙的声音变得歇斯底里,连下巴上的山羊胡都翘了起来。

“来人!快把这个疯魔的妖女给我乱棍打死!”

壮汉们听到老板发话,硬着头皮再次举起棍棒。

“解释不通就开始灭口了?”

唐煦冷笑一声。

“能动手解决的物理问题,我向来不多废话。”

“既然大家听不懂光的反射,那我就让大家用眼睛看个明白!”

话音刚落。

唐煦猛地转过身。

她抡圆了右臂,腰部猛然发力,将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手里的那半块红砖上。

“给我碎!”

唐煦大喝一声,手中的红砖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木箱内部那看似空空如也的“空气”,狠狠地砸了进去。

“不要——!”

木箱顶部的吴半仙发出一声猪般的惨绝人寰的尖叫。

“哐当——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震耳欲聋的玻璃碎裂声,在天桥上空轰然炸响。

那声音,就像是冰河开裂,刺耳至极。

这面价值连城的西洋大银镜,在半块粗糙的红砖面前,毫无抵抗之力。

镜面瞬间布满了蜘蛛网般的裂纹,随后轰然崩塌。

大大小小的玻璃碎片,闪烁着刺眼的阳光,如同一场水晶雨一般,哗啦啦地砸落在青石板上。

全场的气氛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所有的叫喊声、磕头声、连同风声,仿佛都被这清脆的碎裂声给按下了暂停键。

几百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被砸碎了“内部”的黑色木箱。

随着镜子的碎裂,遮挡在箱子前半截的伪装彻底消失。

木箱的真实内部构造,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光天化之下。

没有仙气飘飘。

也没有什么金刚不坏之身。

只见在木箱的后半截空间里。

吴半仙那穿着青色八卦道袍的瘪身躯,正以一种常人难以想象的扭曲姿势,硬生生地塞在里面。

因为箱子高度不够,他为了把脑袋从顶部的孔洞里探出去。

整个上半身只能痛苦地弯折着。

而他的下半身,则像是一只蹲坑的蛤蟆,双腿死死地屈在前。

最要命的是,因为空间实在太狭小,他的屁股高高地撅了起来,正对着箱子正前方的大门。

那姿势。

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要多猥琐有多猥琐。

哪里还有半点活的超脱与霸气?

分明就是一个因为偷吃被卡在狗洞里的滑稽老头!

时间仿佛停滞了漫长的几秒钟。

不知道是谁,在人群中实在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声轻笑,就像是点燃桶的最后一引线。

“哈哈哈哈!”

“哎哟我的亲娘咧!这撅着屁股的是什么?”

“笑死我了!原来那身子一直藏在后头啊!”

“这老杂毛,跟个缩头乌龟似的趴在里面,还敢自称!”

震天动地的哄堂大笑,如同海啸一般在天桥爆发。

刚才那些跪在地上疯狂磕头的百姓,此刻全都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们指着箱子里撅着屁股的吴半仙,笑得前仰后合,有的甚至眼泪都笑出来了。

那些丢过去的铜板,此刻看来就像是一个个响亮的巴掌,狠狠抽在他们自己的脸上。

但也正因为被当猴耍了,百姓们此刻的嘲笑声才更加肆无忌惮,充满了报复的。

唐衍从远处跑了过来,看到箱子里的画面,直接乐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哎哟喂!这老小子的柔韧性可真不错!”

“这王八翻身的姿势,没有个几十年的功底可练不出来啊!哈哈哈哈!”老头笑得直拍大腿。

伪装被无情撕碎。

神迹变成了街头最大的笑话。

木箱顶部的吴半仙,那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紫红色,像是要滴出血来。

他拼命地想要把脑袋从孔洞里缩回去。

但因为刚才受了惊吓,加上长时间保持扭曲的姿势,他的脖子竟然卡在了木板里。

“快!快把老夫!快啊!”

吴半仙在箱子里疯狂地挣扎,手脚并用地乱踢,发出猪般的嚎叫。

几个壮汉这才如梦初醒,赶紧扔掉手里的刀棍,七手八脚地冲上去。

他们有的拽胳膊,有的推屁股,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卡在孔洞里的吴半仙给拔了出来。

“砰”的一声。

吴半仙狼狈地滚落在满地的玻璃渣子上。

昂贵的青色道袍被划破了好几个口子,头上束发的道簪也掉了,灰白色的头发披散下来,活像个疯子。

他捂着被刮出几道血痕的老脸,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周围铺天盖地的嘲笑声,像是一万把无形的尖刀,将他十几年来在京城积攒的威望和尊严,生生片成了碎肉。

完了。

全完了!

他在天桥的营生,他活的招牌,今天彻底毁在这个黄毛丫头的手里了!

一股直冲天灵盖的滔天怒火,彻底烧毁了吴半仙仅剩的理智。

他双眼赤红,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他像一头被入绝境的老狼,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

“贱婢!我了你!”

吴半仙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他猛地把手伸进怀里,快速掏出了一张画满诡异朱砂符文的黄色符纸。

“这是你我的!”

吴半仙咬牙切齿,面容狰狞到了极点。

“看我的幽冥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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