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侯亮平坐在椅子上，脸上的强硬还没散去，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脱身之法。
只要离开这间会议室，他就能联系京城，联系钟小艾。
到那时候，今天的材料真假可以拖，程序争议可以扯，舆论也能反压回汉东。
他不能留在这里。
侯亮平站起身，甚至顾不上桌上的传唤材料，转身就往门口走。
“汉东省委无权限制最高检下派部的人身自由，我现在就去向上级汇报。”
反贪局几个人立刻跟上，显然正等着这个信号。
祁同伟横跨一步挡住门口，目光压向侯亮平。
“侯局长，会议区已经封闭，你不能离开。”
侯亮平撕破脸皮。
“祁同伟，你一个被调查对象，有什么资格拦我？”
祁同伟半步没退。
“我现在是汉东省公安厅长，负责会议区安全秩序。”
侯亮平伸手去推他，反贪局的人也跟着往前挤。
门口的省委警卫处人员立刻上前拦住双方，会议室里椅脚摩擦地面，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沙瑞金终于提高了音量。
“都住手！”
这句话让几个人停下动作，却没能让侯亮平放弃。
侯亮平扭头看向沙瑞金，眼底满是求援与不甘。
“沙书记，高育良公然限制办案人员自由，这是严重的政治事件。”
沙瑞金看向高育良。
“育良同志，立即解除封闭，材料可以移交核查，但绝不能动用警力控制侯亮平。”
高育良站起身，理了理袖口。
“沙书记，我现在不是扣押办案人员，而是配合省纪委控制涉嫌人员，防止其串供、转移材料和逃避审查。”
沙瑞金脸色更加难看。
“他身份特殊，你这样做太不讲政治。”
高育良回得寸步不让。
“我讲的政治，就是任何人都不该拿特殊身份来践踏汉东的纪检程序。”
这句话硬生生顶了回去，沙瑞金一时竟无法再用身份压人。
高育良转身看向门口。
“警卫处封锁会场。田书记，既然铁证如山，请省纪委的同志按规矩办吧。”
会议室大门随即被推开，穿着执勤装备的警卫与省纪委办案人员快步入内，分列两侧。
反贪局几个人当即停住脚步。
他们平时办案习惯了别人低头配合，面对这等阵仗，谁也不敢上前冲撞。
侯亮平看着围上来的人，情绪失控。
“高育良，你敢动我，后果你承担不起！”
高育良看着他，目光平静得让人发寒。
“你先承担你自己的后果吧。”
祁同伟跨前一步。
“按照省委与省纪委指示，对侯亮平采取临时留置措施，全程录像，做好手续交接。”
省纪委工作人员看向田书记，田书记微微点头，又看了看高育良与沙瑞金，深知这一步意味着什么。
高育良没给任何人犹豫的空间。
“我是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现场铁证如山，我对这道命令负全责。”
话音落下，省纪委人员有了底气。
两名纪委工作人员与公安警上前，一左一右控制住侯亮平的手臂。
侯亮平用力挣扎。
“放开我，你们这是越权违法！”
祁同伟冷冷开口。
“侯局长，配合审查，这不是你刚才最爱讲的话吗？”
这句回敬让侯亮平的表情愈发难看。
警取出械具，动作脆地扣住他的手腕。
金属闭合的响声在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侯亮平盯着手腕上的金属环，傲慢与底气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他看惯了别人在自己面前戴上手铐，却从未想过这东西有朝一会落到自己手上。
沙瑞金的脸色已然阴沉到了极点。
他清楚，侯亮平被铐住的这一刻，今天这场较量的性质就全变了。
这不再是常委会上的口舌之争，而是高育良当着他的面，合法合规地折断了他空降汉东带来的刀。
“育良同志，你把事情做绝了。”
沙瑞金这句话压得极重。
高育良毫不避讳地迎上他的目光。
“沙书记，事情不是我做绝，是侯亮平把程序踩绝了。”
侯亮平仍不死心，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你们无权限制我通讯！我要向最高检汇报！我要给京城打电话！”
高育良抬手压下他的叫嚣。
“为防涉嫌串供和预审查，暂时限制通讯，一切按纪律规定办理。”
侯亮平抬起头，满眼怨毒。
“你这是裸的打击报复！”
高育良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
“你拿半套手续来省委抓人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这句话？”
侯亮平张了张嘴，特权的金身碎裂一地，再也憋不出一句能压住全场的话。
高育良看向祁同伟和纪检人员。
“把人带到省委专用审查室，由省纪委和政法委联合看守，所有材料现场登记封存。”
祁同伟脆应答。
“明白。”
反贪局一名随行部忍不住开口。
“我们是跟随侯局长执行公务，你们不能这样。”
高育良冷冷扫了他一眼。
“你们只需要配合说明情况。谁参与了伪造手续、转移卷宗，谁就承担责任。”
这句话让这几人当场噤声。
他们跟着侯亮平，图的是背景和升迁。
现在背景救不了场，功劳变成了风险，没人愿意替他扛这个雷。
侯亮平被带向大门，经过祁同伟身边时，目光落在手腕的限制具上，眼底满是信念崩塌的震怖。
祁同伟靠近半步，语气里透着压抑多年的狠戾。
“侯局长，法律面前，可没有京城关系。”
侯亮平被带出会议室，反贪局几人也被分开带离。
走廊里早已站满了省委工作人员，没人敢交头接耳，所有人都亲眼看着那个不可一世的钦差被带走。
这画面必将在最短时间内传遍汉东。
高育良转身回到桌边，将散开的证据重新装进档案袋。
沙瑞金看着他，眼中压着怒火。
“育良同志，你知道这件事会引来多大的政治压力吗？”
高育良坦然落座。
“压力绝不会因为退让而消失，只会变本加厉。”
李达康低头盯着茶杯，不愿在这风口浪尖上冒头。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高育良今天拿下侯亮平，已经把汉东的棋盘整个掀翻了。
更可怕的是，高育良全程踩着程序正义的底线，拉着纪委背书，没给人留下半点把柄。
沙瑞金沉默许久，终于再度开口。
“材料立刻交由省纪委核验，同时上报中央有关部门。”
高育良点头同意。
“我没有意见。而且我建议全程同步留痕，免得事后有人说我们汉东私设公堂。”
这句话直接堵死了沙瑞金事后做文章的余地。
沙瑞金深深看了高育良一眼，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这位汉东副书记与他预想中的截然不同。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妥协退让的老好人。
他一出手，就是一击必的死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