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天亮时,汉东反贪局大楼外的警戒线还没有撤。
吕梁已经坐进暂代局长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让办公室把所有未结案件拉出清单。
他没有急着立威,只在会议记录本第一页重重写下四个字:手续先行。
底下几名处室负责人看在眼里,心里都明白,反贪局的天已经换了。
这四个字传到高育良耳朵里时,他正坐在回省委的车上。
系统提示也在这个时候跳出。
【核心敌对堡垒已清除。】
【政治清明值大幅增加。】
【汉东政法口掌控度提升。】
【反贪局钦差派残余势力进入低活跃状态。】
高育良闭目看着沙盘变化。
反贪局节点从红色变成灰黄,吕梁的头像浮现出来,标注为重程序、弱派系、可控。
祁同伟的忠诚倾向继续上升,但旁边依旧挂着历史问题未清的提示。
沙瑞金的节点依然很稳,敌意没有下降,只是多了一行新标注:暂时观望,等待外部压力。
高育良心里清楚,汉东这一局赢得漂亮,却也把火烧到了京城。
侯亮平不是普通部,他背后有钟小艾,有钟家,还有一整套自认为天然高人一等的关系网。
上午九点,汉东政法系统紧急整顿扩大会议准时召开。
省法院、省检察院、省公安厅、司法厅以及各市政法口主要负责人全部到场。
祁同伟坐在前排,吕梁坐在侧边位置,面前摆着临时任命文件。
不少部看见吕梁时,表情十分微妙。
昨晚之前,他还是反贪局里被侯亮平压着的边缘人。
一夜之后,他成了暂代负责人。
这就是汉东官场最直接的提醒,跟错人会沉,守住规矩反而能活。
高育良走进会场时,全场安静下来。
他坐到主位,没有铺垫,直接进入主题。
“侯亮平案已经移交省纪委和省检纪检组联合核查,相关材料同步上报中央有关部门。”
台下有人抬头,有人低头记录,谁都知道这句话背后的分量。
高育良翻开会议材料。
“从今天开始,汉东政法系统所有强制措施必须手续齐全。”
“所有讯问必须同步录音录像,所有涉企查封冻结必须依法备案。”
他抬眼扫过全场,声音沉稳却威严十足。
“谁再拿特殊情况当借口,我不管他是谁的人,一律先停职,再审查。”
这句话让会场里的气氛立刻收紧。
很多人过去习惯了打招呼、递条子、先办后补,现在这条路被高育良当众堵死。
祁同伟听得格外清楚。
他知道,这既是给全系统定规矩,也是在敲打他。
高育良继续开口。
“反腐要查,黑恶要打,也要办,但办案不能靠拍脑袋,更不能靠背景撑腰。”
吕梁立马把这句话记了下来,笔尖在纸上划得很重。
会后,汉大帮内部几名部主动找到祁同伟,话里话外都在试探高育良下一步动作。
祁同伟没有给他们好脸色。
“高书记已经讲明白了,谁手上不净,赶紧自己收拾,别等纪委敲门。”
这话传开后,汉大帮内部那些平里喜欢借势乱伸手的人,顿时老实了许多。
过去他们敬高育良,是敬他的位置。
现在他们怕高育良,是怕他公文包里随时能拿出要命的东西。
山水庄园内,高小琴也收到了反贪局换人的消息。
赵瑞龙熬了一夜,眼泛血丝,手边散落着几份地皮运作合同。
“反贪局被他端了?”
高小琴坐在对面,语气比往谨慎了许多。
“不是简单端掉,是按程序清洗,连侯亮平伪造的案卷都挖出来了。”
赵瑞龙猛地把合同推开,纸页散了一桌。
“高育良以前没这么狠,他到底哪筋搭错了?”
高小琴看着那些合同,心里也发紧。
她比赵瑞龙更懂权力气候。
高育良以前愿意平衡,说明大家还有谈的余地。
现在他一口气拿下侯亮平、陆亦可和反贪局班子,说明他已经准备换玩法了。
赵瑞龙烦躁地来回踱步。
“光明峰先停,京州那几块地也停,走灰线的资金全撤回来。”
高小琴点头:“我已经让财务切断部分通道,山水集团近期不再主动接触省厅和检察院的人。”
赵瑞龙停下脚步:“你怕他?”
高小琴抬眼看他:“我怕的不是高育良发火,我怕他不发火,却能随时拿出那些要命的铁证。”
赵瑞龙被这句话堵住,脸上的嚣张收了大半。
他们这些人最怕的从来不是讲狠话的官员,而是开始讲程序、讲证据、讲清算的人。
因为那意味着饭局、关系、旧情,全都未必好使。
京城方面的震动比汉东来得更快。
最高检内部一早接到汉东上报材料,侯亮平违规办案、诱供供、家属预司法、旧案致证人死亡等问题被列成专报。
更要命的是,材料里附带了钟小艾越权协调银行冻结汉东企业账户的通信记录。
这件事已经越过侯亮平个人,开始碰到钟家的脸面。
钟家老宅内,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钟小艾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从内部渠道拿到的汉东专报摘要。
她反复看着高育良三个字,眼中压着怒火。
侯亮平出事,她当然急。
可比侯亮平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高育良竟敢把她的通话记录和协调痕迹作为铁证上报。
这等于在告诉所有人,钟家手伸进了汉东司法。
一名中年男人站在窗边,语气沉冷:“小艾,亮平在汉东摔了跟头,组织上自然有定论。”
“但这盆脏水,绝不能顺着材料泼到家里来。”
钟小艾抬头:“我明白。”
中年男人看向她:“高育良不是普通地方部,他现在拿着程序当挡箭牌,你不要自乱阵脚,更别落下新的口实。”
钟小艾冷哼一声:“他程序讲得再漂亮,也只是个汉东的副书记,手还伸不到京城来。”
中年男人没有回应。
这句话很傲慢,却也代表钟家一贯的判断。
地方上的棋子再强,也要看更高处的风向。
钟小艾拿起一部极少使用的私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
这个号码是侯亮平去汉东前留下的,说必要时可以直接联系高育良。
当时她并不觉得自己会用上。
毕竟在她眼里,高育良这种地方老狐狸,再有手腕也不敢真的碰侯亮平。
可现在,侯亮平被控制,反贪局被清洗,钟家的通话记录被上报。
她必须亲自施压,让汉东认清位置。
汉东省委办公室里,高育良刚结束政法系统会议,秘书送来反贪局初步清查报告。
吕梁动作很快,已经冻结了二十七份问题卷宗,停职了七名涉事部。
高育良翻到最后一页,系统提示再次跳出。
【汉东政法口肃清度提升。】
【钦差派外部预风险上升。】
【检测到京城关系网强行介入。】
他刚看完提示,桌上一部私人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这部手机知道号码的人极少,连秘书都很少见它响。
高育良扫了眼京城的归属地,没有避开正在汇报工作的秘书,径直按下免提。
电话接通后,女人的声音传了出来,端着官腔,却掩不住高高在上的怒意。
“高书记,汉东的反腐工作确实不易。”
“但把大局搞成一团乱麻,把最高检下派的部当成假想敌,对汉东可没什么好处。”
高育良靠回椅背,目光平静地看着手机。
钟小艾没有等待回应,语气更加居高临下。
“亮平即便工作方式有待商榷,那也是最高检的人。”
“地方上越权搞单方面审查,这规矩,高书记是不是立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