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侯亮平被带走后,常委会议室里安静得让人心口发闷。
刚才还站在门口准备带走祁同伟的反贪局人员,现在已经被分开看管,桌上的半套手续也成了笑话。
几位常委坐在原位,没人急着表态。
他们都在重新评估高育良。
过去的高育良温和,讲平衡,喜欢用学者式的话术把锋芒藏起来。
可今天这位高书记动手太狠,证据太准,程序也太稳。
沙瑞金坐在主位,手边的茶已经凉了。
他刚到汉东,本想借侯亮平的特殊身份打开局面,再利用李达康牵制高育良。
结果侯亮平刚亮刀,就被高育良反手扣下。
这不是普通失利,是他空降权威的第一次碰壁。
高育良收好档案袋,动作不急不缓。
他没有胜利者的夸张姿态,却让在场每个人都感到压力。
祁同伟重新坐回位置,后背已经被汗湿透。
他刚才距离被带走只有一步之遥,现在却亲眼看着侯亮平戴着手铐离开。
这种反转太重,重到他看向高育良时,心里只剩敬畏。
老师还是老师。
但今天的老师,比过去更让人看不透。
李达康也在心里迅速调整。
他不是不知道侯亮平有问题,只是过去那些问题没人敢查,也没人愿意查。
现在高育良拿出这种材料,说明他手里可能还有更多东西。
京州大风厂、光明峰、丁义珍外逃,这些账没有一笔能让李达康完全安心。
高育良忽然看向李达康。
“达康书记,京州最近也不太平,大风厂那块地的股权抵押和拆迁协调,涉及的账目可不少,你最好亲自过一遍。”
李达康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这句话没有点名,却比点名更让他难受。
大风厂的问题表面是企业,背后牵着京州土地运作、银行贷款和部失职。
如果高育良真抓这条线,李达康不会轻松。
李达康放下茶杯,语气变得克制且严密。
“育良同志放心,京州的问题我一直在盯,具体经办人如果有问题,该查就查,京州市委绝不包庇。”
高育良看着他。
“那就好,汉东现在经不起谁再拿大局当挡箭牌。”
李达康眼角跳了跳,却没有再顶回去。
他明白,高育良这是当众敲打他,也是在提醒所有人,今天被打掉的是侯亮平,明天未必不是别人。
沙瑞金终于开口。
“育良同志,今天这件事影响很大,我希望你不要借题发挥,把反腐工作扩大化。”
高育良把档案袋交给秘书长登记。
“沙书记,反腐当然要继续,但反腐不能变成某些人违法办案的符。”
沙瑞金的口起伏了一下。
他听得出来,高育良每一句都在抢正当性。
高育良把侯亮平办掉,不是为了保祁同伟,而是为了维护程序。
这套说法很难听,却也很难反驳。
在场几位与汉大帮交好的部心里已经翻起热浪。
他们本以为高育良今天要被沙李联手压住,没想到高育良当场掀盘,把侯亮平送进审查室。
这种场面太提气了。
汉大帮这些年被赵立春的旧账拖着,人人自危,谁都怕被拿来祭旗。
今天高育良用行动告诉他们,只要听他的,就未必没有活路。
祁同伟看着高育良,心里那点摇摆完全消散。
他过去敬高育良,是敬老师、敬靠山。
现在他敬高育良,是敬这位老师能在绝境里把刀架回敌人脖子上。
沙瑞金看着这些细微变化,心里更加沉重。
侯亮平一倒,汉大帮不但没散,反而被高育良重新聚拢。
这才是最麻烦的。
高育良拿起自己的笔记本,合上。
“今天的会议已经不适合继续讨论原议题,侯亮平相关问题需要先行核查,祁同伟是否接受调查也要等合法手续。”
沙瑞金盯着他。
“你这是要中止会议?”
高育良迎着他的目光。
“我是建议暂时休会,避免在重大程序争议未查清前,继续作出可能被质疑的决定。”
这句话依然踩在程序上。
沙瑞金如果不同意,就等于要在侯亮平刚被控制的情况下,继续推进原来的抓人计划。
那样也太难看了。
李达康也清楚这一点,立刻选择稳妥。
“我同意休会,先把侯亮平的事情查清楚,否则后面的议题也没法谈。”
沙瑞金看了李达康一眼。
李达康避开他的目光,显然不想再站到最前面。
高育良没有催促,只是在安静等待。
这份等待本身就是压力。
片刻之后,沙瑞金终于开口,语气透着一股风暴将至的冷意。
“那就暂时休会,相关材料由省纪委严格登记,立刻按程序上报中央。”
高育良点头。
“我同意。”
会议到这里,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几位常委陆续起身,每个人离开前都下意识看了高育良一眼。
他们知道,汉东的风向变了。
高育良拿起公文包,走到门口时,祁同伟已经等在那里。
“老师。”
这两个字里压着很多情绪。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
“回去把省厅的人管住,今天过后,谁乱伸手,我先收拾谁。”
祁同伟立刻点头。
“我明白。”
高育良没有再多讲,提着公文包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的省委工作人员纷纷让开道路,目光里全是震动。
刚才被带走的侯亮平,已经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所有人,汉东不是谁拿着牌子就能横着走的地方。
高育良走过长廊,脑海里那张汉东人脉网络图悄然浮现。
代表【钦差派】的光点明显黯淡下去,可【沙瑞金敌意值】却依然居高不下。
高育良心里很清楚,侯亮平只是第一刀。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