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三天后，侯亮平被正式立案审查的消息传遍汉东官场。
消息虽未公开，却通过内部渠道迅速发酵，处级以上的部全都心照不宣。
反贪局内部大换血随之落地，吕梁暂代常工作，陆亦可等人进入隔离审查。
侯亮平留下的伪卷宗被逐一复核，涉及汉大帮部的材料全部撤销封存。
祁同伟带着最新报告来到高育良办公室，整个人比前几沉稳不少。
他把报告放在桌上，语气里压抑着振奋。
“老师，吕梁把反贪局的卷宗清了一遍，侯亮平那帮人翻不了身了。”
高育良翻开报告，扫过伪造资金链、违规突审等。
“吕梁这个人能用，但绝不能让他变成第二个侯亮平。”
祁同伟马上点头。
“我会让省厅配合查案，绝不手检察系统的内部事务。”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语气稍缓。
“这几天你能收住手，算有进步。”
祁同伟心头微紧。
过去他怕高育良失望，现在却怕高育良把他当成弃子，更怕老师手里握着他的致命底牌。
“老师，我以前走过弯路，留了些尾巴。”
“从今往后，您画一条线，我就钉死在那，绝不越界半步。”
高育良没顺着他的情绪，只是抽出京城回馈文件的一页递了过去。
祁同伟看完那几句看似普通的批示，瞳孔微缩。
“京城那边没再施压？”
高育良把文件收回抽屉。
“他们想压，但有人看到了更要命的东西。”
祁同伟马上明白，老师不仅挡住了钟家，还把压力反送回了京城。
他心头震动，目光透着敬畏。
“老师，您这一手，真把他们打疼了。”
高育良端起茶杯，没喝。
“疼只是开始，怕才有用。”
祁同伟沉默两秒，忽然站直身子。
“老师，从今天起，省厅就是省委手里最守规矩的锋刃。”
高育良抬眼看他，语气带出警告。
“我不要个人私兵，我要的是能按程序执行命令的政法队伍。”
祁同伟立即改口，毫不迟疑。
“明白，省厅只听政法委合法指挥，只走手续齐全的路。”
高育良点了点头。
“下去后，把你过去的尾巴处理净，该补手续的补手续，该主动说明的主动说明。”
祁同伟心头一沉，不敢再装糊涂。
“老师，您是说我在吕州和省厅那几件事？”
高育良看着他，目光没有回避。
“我不想哪天在常委会上，别人拿你的旧账我。”
祁同伟面孔发热，重重点头。
“我回去就列清单，能自查自查，能整改的马上整改。”
高育良合上报告。
“记住，别人抓你把柄时，不会因为你最近立过功就手软。”
这句话让祁同伟心头一紧。
他刚从侯亮平的危机里脱身，差点忘了自己身上的旧伤还没结痂。
另一边，沙瑞金坐在省委办公室，桌上摆着侯亮平的审查通报。
他看了许久，脸色难看。
侯亮平是他空降汉东破局的刀，如今刀断了，还反倒割伤了他的权威。
秘书站在一侧，谨慎汇报。
“沙书记，下面部议论不少，都觉得高育良同志这次顶住了京城的压力。”
沙瑞金目光一沉。
“部队伍什么时候靠私下议论判断政治方向了？”
秘书立刻低头，不敢多嘴。
沙瑞金合上通报，心里清楚，若不重掌节奏，汉东的主动权会被高育良全面夺走。
他不能再强保侯亮平了，也不能否定高育良查案的程序。
那就只能换个突破口。
汉东本土部历史包袱重，祁同伟就是最显眼的靶子。
祁同伟在吕州、林城和省厅都留过争议，手段强硬，关系复杂。
只要把部作风和历史遗留问题摆上常委会，高育良就不得不面对这个软肋，汉东的牌局就能重新洗牌。
沙瑞金拿起电话。
“通知办公厅，近期召开省委常委会，议题包括部作风整顿和政法系统历史遗留问题复核。”
秘书立即记录。
“需要通知育良书记提前准备吗？”
沙瑞金语气极淡。
“按正常程序通知。”
这句话，宣告了沙瑞金准备重新出招。
而京州市委那边，李达康同样在盯着风向变化。
他比谁都清楚，侯亮平倒台后，京州并不安全。
大风厂、光明峰、丁义珍外逃风险、山水集团资金往来，每一条都能烧到他身上。
李达康不怕查下属，他怕查到最后影响京州发展和自己的前途。
秘书进门送来一份内部简报。
“李书记，省委可能要开部作风整顿常委会，沙书记那边让办公厅准备材料了。”
李达康接过简报，眼神微动。
沙瑞金要重新立威，高育良要护住汉大帮，祁同伟是所有矛盾里最容易集火的点。
若能提前准备一份针对祁同伟的材料，在会上顺势推出，就能把火引向省厅。
如此既向沙瑞金表态，也能让高育良忙于防守，顾不上京州。
李达康沉吟片刻，抬头看向秘书。
“把祁同伟在吕州任职期间，手地方和部调整的线索全部整理出来。”
秘书神色微变。
“李书记，这些线索年代久远，证据未必扎实。”
李达康看了他一眼。
“我要的是线索，不是判决书。”
秘书立刻领会。
在常委会上，线索材料无需一击致命，只要让对方陷入被动解释，就足以转移火力。
李达康继续吩咐。
“还有省厅这几年对京州的执法预情况，也一起列进去。”
秘书低声提醒。
“李书记，这样会不会让政法委那边反应过激？”
李达康把文件往桌上重重一放，语气冷酷。
“现在不是怕不怕过激的问题，是京州不能替别人挡枪。”
秘书不敢再劝。
李达康走到窗边看着京州灯火。
他知道高育良这次翻盘太狠，着所有人重新排了队。
但他要夺回主动，必须找个替大局扛雷的靶子，交出一份让沙瑞金看得懂的投名状。
至于祁同伟会不会掉坑里，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材料今晚交给我，文字要硬，但别写死，留出讨论空间。”
秘书赶紧应下。
李达康转过身，补了一句。
“提醒丁义珍，近期把精力放自查上，少去应酬，光明峰资料的全部盯紧，谁敢动原件，我先处理谁。”
秘书听到丁义珍的名字，心头微跳。
丁义珍是李达康倚重的部，一旦出事，后果难料。
李达康要把祁同伟推出去，就是为了转移省委对京州的关注。
夜色渐深，京州市委办公楼仍亮着灯。
秘书处连夜翻出旧档案，将祁同伟早年的举报信、未核实线索和批示汇总成册。
李达康坐在办公桌前，逐页修改公文措辞。
他提笔，划掉“涉嫌”，改成“存在重大疑点”。
抹除“必须立案”，换成“建议省委高度重视”。
这份投名状既要，又要能全身而退。
他绝不当侯亮平那种冒进的靶子。
凌晨时分，材料成型。
封面上印着《有关祁同伟同志历史遗留问题及相关线索的情况汇总》。
李达康盯着封面，眼中闪过老狐狸的冷厉。
“育良书记，常委会上刀剑无眼，京州这口大锅，只能委屈省厅先扛了。”
他把材料锁进保险柜，却不知道同一时间，高育良脑海里的系统沙盘，已亮起隐秘微光。
【上帝视角阵营沙盘异动。】
【关联目标：李达康。】
【当前痛点：渴望转移大风厂及光明峰审查压力；对宿主防备与算计值飙升。】
高育良看着浮现的文字，手指在实木桌面上轻扣两下。
达康书记这是要死道友不死贫道，准备在常委会上拿祁同伟当替罪羊发难了。
他没有立刻动作，目光移向桌角历。
午夜已过。
新的一周，铁证系统的因果律权限，已经刷新冷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