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次中午,魔都静澜区一家门脸低调的私房菜馆。
黑色帕拉梅拉缓缓停在弄堂口。
安良把车钥匙抛给泊车小弟,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迈步往里走。
穿过雕梁画栋的长廊,安良推开最深处一个名为惊蛰的木制包厢门。
望月舒已经坐在圆桌旁,手里把玩着一个青瓷茶杯。
往连唇色都挑不出半点瑕疵的望家大小姐,今天罕见地露出了疲态。
眼窝处的乌青,连昂贵的粉底都没能完全盖住。
安良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顺手提起紫砂壶给她面前的茶杯续上热茶。
热气袅袅升起,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
对他们这对靠着合同维系婚姻的假夫妻来说,这种面对面坐着吃饭的场合屈指可数。
平时逢场作戏应付完长辈,立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望月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苦涩幽香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似乎让她清醒了几分。
“半年前,魔都百合圈办了一场私密派对。”
望月舒放下杯子,手指摩挲着杯沿,声音有些涩。
安良靠在椅背上,有些八卦地拿热毛巾擦了擦手,静静听着。
“白梦是端着香槟主动走过来跟我搭讪的。”
“这丫头很会聊天,分寸感拿捏得极好,情绪价值给得很足。”
“那晚之后,我们加了威信。”
说到这,望月舒停顿了片刻。
安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自己盘子里。
他吃得很慢,没有嘴打断她的叙述。
望月舒靠向椅背,双手抱在前,不知道是不是气愤,小小的理子一鼓一鼓的。
“白梦这丫头,谈恋爱确实是一把好手,会撒娇,会吃醋,偶尔还懂得适当退让。”
“每次我忙到很晚,她都能把消息发得刚刚好。”
“多一句显烦,少一句显冷。”
“我和她在一起的头三个月,确实很开心。”
“后来呢。”安良吐出骨头,拿过纸巾擦了擦手。
“后来,白晓出现了。”
望月舒揉了揉眉心,显得有些懊恼。
“白晓是白梦的妹妹,明华大学中文系大二学生,两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白晓总是以担心姐姐为由,频繁出现在我们的约会里。”
“比起白梦的大方明艳,白晓完全是另一种极端。”
“安静,乖巧,说话轻声细语,稍微碰一下手都会脸红。”
说到这里,望月舒的表情有些难看。
“她总说担心姐姐,怕白梦被我欺负。”
“约会时,她出现得越来越频繁。”
“起初只是一起吃顿饭,后来是一起看展,一起喝酒,再后来……”
望月舒没有继续说下去。
安良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姐姐负责进攻,妹妹负责补位,三人同行,还真是玩得花啊。”
“能在望大小姐眼皮子底下玩这种套路,这对姐妹花确实不简单。”
望月舒自嘲地笑了一声。
“安少,你也清楚我的性子。”
“面对那种理子大,还乖巧得像小白兔一样的妹妹,我确实没把控住。”
望月舒脸色发冷,明显动了真火。
“白梦很懂怎么让人放松警惕。”
“白晓更厉害。”
“她什么都不争,什么都不抢,可只要她坐在那里,你就会觉得亏欠她。”
“有一次我送白梦一条项链,白晓就在旁边笑着说真好看。”
“她没要。”
“可第二天凌晨她就发朋友圈说:有些东西看看就好,自己不配拥有。”
安良放下筷子。
这味道就对了。
一个明着要,一个暗着勾。
一个负责把需求摆出来,一个负责让你主动补偿。
双胞胎,利益同盟,内部竞争。
这种组合,比林楚楚那种单线绿茶有意思多了。
望月舒从名贵手包里拿出一女士香烟夹在指尖,没有点燃。
“前两个月,白梦开始说从学校来见我太远,地铁挤得她每天头疼。”
“白晓则盯上了我名下那套小户型。”
“她总是站在窗边看江景,说要是能和姐姐一直住在这种地方就好了。”
“这半年时间,包包,首饰,高档餐厅,加上平时转账的零花钱。”
“我在她们姐妹俩身上,陆陆续续花了快四十万。”
四十万。
这对望月舒来说不算什么,可能也就买个限量版包包的钱。
但安良很清楚,能让望月舒大半夜发语音爆粗口的,绝对不是钱的问题。
“底牌是什么。”安良拿起茶杯。
望月舒指尖一用力,那烟被她折出一道细痕。
“重点是上周!”
“我和白晓在酒店过夜,她去洗澡,手机忘在床头没锁屏。”
“屏幕亮了,是一条威信新消息。”
望月舒深吸了一口气,口剧烈起伏。
“我点开看了一眼,是白梦发给白晓的。”
安良看着她,“写了什么。”
望月舒死死盯着桌上的青瓷茶杯,一字一句地复述。
“再忍忍,等搞到车和房子咱们就收手,天天陪这老女人我真是快生理不适了!”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老女人。
这个词对于33岁正值盛年,且心高气傲的望月舒来说,比被骗四十万还狠。
她可以接受一场游戏,也可以接受别人图她的钱。
可她不能接受自己拿出去的几分真心,被人踩在脚底下反复嘲笑。
安良伸出筷子,又夹了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
私房菜馆的火候很好,肉炖得软烂,入口不腻。
他咽下食物,神色依然温和。
“所以,你不只是想把那四十万追回来。”
望月舒猛地抬头,满面寒霜。
“这点钱算个屁!”她把折弯的香烟丢进烟灰缸。
“我要让她们也尝尝,被人当傻子一样玩弄感情,最后被拔钓无情是什么滋味!!!”
这就是望月舒。
不玩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
被咬了一口,那就必须连本带利把对方的满嘴牙全敲下来。
安良拿过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净嘴上的油渍。
“可……她们不是只喜欢女人?”
要介入这种局,先决条件得搞清楚。
如果对方是纯粹的同性恋,他再怎么折腾也白搭。
“你太高看她们的节了。”望月舒讥讽地弯了弯唇角。
“至少从我查到的经历来看,她们挑人的第一标准很稳定。”
“白梦之前谈过一个开跑车的富二代。”
“白晓在学校里,也吊着好几个家境不错的舔狗当免费饭票。”
“男人女人对她们来说本没区别,她们的标准只有一个。”
望月舒敲了敲桌子,“钱到位就行!”
安良点了点头,只要有贪欲,这就好办了。
没有欲望的人无懈可击,但只要图钱图利,那就是送上门的猎物。
只是……
“月月,你是知道的,我这个人有洁癖……”
望月舒听出安良的潜台词,白了他一眼。
“安少,你真当我是随便什么人都看得上吗?!”
“一些普通舔狗怎么可能让她们这种人失身,她们知道自己的优势是什么。”
安良笑了笑,没有说话。
“你放心好了!”望月舒嗤笑一声。
“她们都体检过,身体健康,白梦的贴么还是我用慌卦()的。”
“至于白晓……”说到这,望月舒有些懊恼。
“真是便宜你了,她我还没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