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白晓轻轻合上书本，把台灯按灭。
宿舍里彻底陷入黑暗。
白晓躺在自己的小床上，扯过被子盖住下巴。
她睁着眼睛，视线没有焦点地盯着上铺的床板。
时间一点点过去，她完全没有睡意。
姐姐说安良在江边有多温柔，可白晓脑子里冒出来的，却全是另一些画面。
图书馆的下午，外面的秋雨淅淅沥沥。
安良穿着灰色冲锋衣，极其自然地坐在她对面。
他没有摆出人的姿态，也没有用那些客套话填满沉默。
他只是单手撑着下巴，用很低的声音念博尔赫斯。
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那一刻，白晓觉得自己藏起来的那一小块世界，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在意大利餐厅。
白梦坐在安良身边，一直笑着说话，熟练地主导所有话题。
她坐在对面，像一件被顺手带来的摆设。
安良却拿起水壶，给她那只空掉的玻璃杯里添上水。
清脆的水流声里，他告诉她，不用每次都顺着别人。
还有那个深夜，朋友圈里的那杯黑咖啡。
那句印在纪德书里的短句。
这些极其微小的事情，白梦本不知道，别人也不知道。
它们全都被安良藏在了无人注意的角落里，然后，一件一件递到了白晓手上。
白晓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她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
安良是白梦的男朋友，那是自己的亲姐姐，这本就是一场为了算计和见不得光的贪心才开始的接触。
自己绝对不能越界，连想都不该去想。
可越是这样提醒，安良看向她时那种专注的眼神，越是清晰。
这天晚上，白晓失眠到凌晨三点。
……
第二天，周末。
明华大学校外的咖啡馆里人不多。
白晓坐在靠窗的吧台边，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咖啡。
电脑屏幕上，是写到一半的文学史作业。
她戴着降噪耳机，里面循环播放着几首老歌。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着，界面停留在和安良的威信聊天框。
上面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前几天安良发来的那个书籍链接，以及她回复的那句谢谢。
白晓看着那个简单到没有任何装饰的头像，手指悬在键盘上，很久没有落下。
她想问：安哥，你周末在忙什么？
她也想问：你今天还会见我姐姐吗？
这些字打出来，又被她一个一个删掉。
太刻意了，也太难看了。
白晓抬手摘下一边耳机，深吸了一口气。
最后，她点开音乐软件，把正在听的那首歌分享到安良的对话框里。
许巍的《蓝莲花》。
发送完毕后，白晓没有补任何一句话。
没有解释为什么要发这首歌，也没有加上任何表情包。
白晓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端起美式喝了一口。
苦涩的味道顺着喉咙流下，白晓的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
这种感觉很糟糕。
明知道前面是悬崖，却还是忍不住伸出一只脚去试探那块松动的石头。
十分钟过去，手机没有震动。
十二分钟过去，依旧没有动静。
白晓看着窗外走过的情侣，忽然觉得自己的行为极其可笑。
安良可能正陪着姐姐在哪个高档商场逛街，怎么会有时间回她一条莫名其妙的音乐链接。
就在时间走到第十五分钟的时候，扣在桌面上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白晓立刻把手机翻过来。
【安良：好歌，适合一个人安静听。】
只有这一句。
没有暧昧，没有追问。
也没有任何多余的热情。
白晓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原本悬在半空的那颗心，就这么稳稳地落了下来。
他听懂了。
一句“适合一个人安静听”，像是刚好接住了她没说出口的孤独。
白晓抿了抿唇，她没有回复。
白晓拿起手机，这一次她没有回复，只是重新播放了那首《蓝莲花》。
……
同一时间。
大鱼，总裁办。
安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轻轻在红木桌面上敲击着。
放在桌面的手机屏幕亮着。
威信界面里，置顶的两个对话框正好挨在一起。
白梦的对话框极其热闹。
从早上八点开始，已经连续发了六七条消息。
有她在食堂吃早餐的自拍，有她抱怨今天没课好无聊的文字。
还有一堆兔子打滚的表情包，字里行间全是要他带她出去玩的暗示。
而下面一个对话框，属于白晓。
孤零零的一首音乐链接，安静得没有任何声息。
安良看着这两个截然不同的画风，唇角慢慢扬起。
白梦要明面上的偏爱。
白晓要无人察觉的理解。
路径不同，方向却一样。
她们正在一点点把主动权交到他的手里。
安良没有理会白梦的表情包，而是点开了望月舒的聊天框。
“月月，你这前女友胃口挺大。”
“她刚才发了一张静澜区平层公寓的内景图给我，问我这种落地窗是不是很适合看夜景。”
望月舒回得很快“看夜景？她怕是想看房产证。”
“安少，你别怪老子没提醒你，白梦贪得很。”
安良拿起一旁的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那可不一定，她昨晚刚和我表白，现在满扔子都是甜甜的恋爱。”
【望月舒：滚！老子看到你们这些沉浸式过家家就恶心。】
【望月舒：白梦的事我就先不管了，白晓那边有动静没？】
安良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这行字，脸上的喜欢更浓了。
“妹妹很可爱，她刚给我发了一首蓝莲花。”
几公里外。
律师事务所的休息室里，望月舒看见这句话直接发来一条语音。
安良点开外放。
女人张扬又带着嘲讽意味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响起。
“蓝莲花？她这是想嘛？”
“想在泥沼里开出一朵清高的小花？还是指望你这个黑心资本家带她超脱凡尘？”
“安少，你这套路够狠啊，一个给钱，一个给懂。”
“专挑人心窝子捅是吧？”
“不过嘛……我喜欢！”
“必须给我狠狠撞击她们俩！”
安良听完，轻轻笑了一声。
他按住语音键，语气温和随性。
“月月，你怎么能这么说她，她不一样！”
“我这人就是看不得好苗子被埋没，我不推一把，她怎么知道自己能开出什么颜色的花。”
【望月舒：变态！赶紧把事情办完，我现在一想到你和她们俩谈恋爱就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