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白晓一怔。
安良继续开口，“很多人读到最后，只记住了故事。”
“而你已经在拆作者的立场了。”
白晓脸颊有些发烫。
她刚想说点什么，过道里忽然传来急促的高跟鞋声。
安良背对着过道，没有回头。
白晓却像被人轻轻碰了一下脊背，瞬间坐直。
她迅速戴回眼镜，又把博尔赫斯那本书往资料下面压了压。
下一刻，
高马尾，精致的妆容，修身的卡其色风衣。
白梦从书架后走了出来，她脚步很快。
刚转过书架，却猛地顿住。
她看到安良和白晓面对面坐着。
白晓脸上还残留着没来得及收净的笑。
那种生动羞怯，甚至带着光的表情，白梦很少在妹妹脸上看见。
更刺眼的是，安良看白晓时的侧影，专注得让人心里发紧。
白梦指甲不自觉地抠了一下风衣的口袋边缘。
一种自己盘子里的肉被别人盯上的危机感，在心底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
哪怕那个人是自己的亲妹妹。
半秒后，白梦脸上的表情已经切换完成。
她挂上甜美笑容，快步走过去。
“哟，你们还聊上啦？”
白梦走到桌边，非常自然地将手搭在安良的椅背上。
动作亲昵，又像是在提醒白晓。
这个人，是我先认识的。
安良站起身，脸上重新恢复温润而恰当的距离感。
他看了白晓一眼，语气随和。
“妹挺有意思，读的书比你多。”
白梦脸上的笑僵了极短的一瞬，随后极其熟练地翻了个白眼。
“安哥你就别夸她了。”白梦撇了撇嘴，语气亲昵地抱怨。
“她一看书就不管现实了，连吃饭都要我催。”
“你再夸两句，她今晚估计都不肯回宿舍了。”
这种打压式的玩笑，白梦从小到大开过无数次。
以前白晓从来不会反驳，今天也一样。
白晓依然低着头，只是……握着书都手指紧了紧。
安良把两姐妹之间那点暗流看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拆穿，也没有替白晓说话。
他拿起车钥匙，顺势转移话题。
“走吧，既然你已经下课，就不打扰妹复习了。”
他看向白梦，“晚上请你吃个饭，就当祝贺你们团队新版方案定稿。”
白梦眼睛一亮。
刚才那点不快，立刻被更现实的甜头盖了下去。
“好呀！”她语气重新轻快起来。
“那去静澜路那家青川吧，我上次刷到他们家的秋季菜单，看起来很不错。”
说完，她又顺手拉了拉白晓的袖子。
“晓晓，我们先走了，你晚上自己回宿舍哦。”
白晓点了点头，“嗯。”
三个人一前一后走出自习区。
白梦走在最前面，嘴里不停和安良讲实训课上的趣事。
哪个老师讲课拖堂，哪个同学做PPT翻车。
她说得活泼又自然，极力把刚才图书馆里那点异样盖过去。
安良走在旁边，偶尔偏头回应一两句，态度始终挑不出毛病。
白晓走在最后面，和前面两人隔着大概一米多的距离。
像个格格不入的旁观者。
只是她的视线，再也没看过自己姐姐高挑的背影。
而是紧紧盯在安良那件灰色的冲锋衣上。
外面的秋雨还在下。
白晓停在大厅的玻璃门前，没有跟出去。
她低着头，大拇指指腹一遍又一遍摩挲着《小径分岔的花园》泛黄的书页边缘。
纸张粗糙，却让她想起刚才那个低沉的男声。
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白晓缓缓抬起头，隔着雨幕，她看见男人绅士地替白梦撑开那把黑色的长柄伞。
镜片后，那双一直波澜不惊的桃花眼里，第一次冒出了一点不属于这个乖乖女的野火。
……
这是安良和白梦关系暧昧的第三周。
秋天的魔都接连下了好几场雨，气温降得很明显。
傍晚的风从路口吹过来，带着一点湿冷。
黑色奔驰E级缓缓驶入明华大学南门，稳稳停在访客车位上。
安良坐在驾驶座里，看了一眼时间，随后拿起副驾驶旁边的黑伞，推门下车。
他今天穿了一件质地极好的深灰色风衣，内搭纯黑羊绒衫，整个人透着成熟男人的随性。
白梦从教学楼方向走来。
她今天特意化了全妆，浅驼色的修身针织裙把腰线收得极紧，长发慵懒地挽在一侧。
雨丝斜斜落下，少女站在校门口屋檐下，偶尔低头看一眼手机，又很快抬起眼。
安良撑开黑伞，迈步朝她走去。
宽大的黑伞稳稳举过白梦的头顶，挡住了所有的斜风细雨。
安良没有多说什么废话，右手撑伞，左手极其自然地替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手掌还极其细心地悬在车顶边缘，防止她碰头。
“小心路滑，慢慢进。”
白梦弯腰坐副驾驶。
余光里，两个同班女生刚好经过。
她们脚步放缓，视线从黑色奔驰扫到撑伞的安良身上，又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白梦没有回头。
她只是伸手抚平裙摆，唇角一点点扬了起来。
安良收起伞，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室。
他顺手打开暖风，随后发动车子汇入车流。
晚饭定在静澜区一家名为松隐的高级料店，比上次的青川氛围更好一点。
这家店不设大堂，全是私密性极好的包间。
价格不低，却还没到夸张的程度。
对于此刻的安良来说，分寸正好。
两人脱鞋入座。
包间的灯光是暖色调，落在原木桌面上，连雨天带来的气都被隔在了门外。
安良提前看过这家店的秋季菜单，点菜时没有多余停顿。
“蓝鳍金枪鱼大腹，牡丹虾，海胆蒸蛋，再加一份和牛寿喜锅。”
他合上菜单，又看向服务员，“寿喜锅里不要放香菜。”
“另外，刺身拼盘里的芥末请单独拿个小碟子装，她吃不惯。”
服务员点头记下，弯着腰退出包间。
白梦坐在对面，少女双手托着下巴，眼波流转。
她完全没有料到，自己上一次在威信里随口抱怨的一句：“食堂阿姨总往汤里加香菜、芥末的味儿太冲了。”
这个男人居然记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