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校门外，梧桐大道上，安良靠在一棵树旁边等着白梦。
手里还提着两杯茶。
今天他穿得很随意，一件灰色的圆领T恤，袖口卷到小臂中间，露出精工手表的金属表带。
看到白梦走过来，安良把其中一杯递过去。
“三分糖，燕麦底，随便猜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白梦接过来吸了一口，味道正好。
她抬眼看向安良，唇角的笑意有些压不住。
“安哥，你怎么知道我喝三分糖的？”
“上次在星克的时候你说过一句，按自己口味点的。”
白梦低头看着茶杯。
他记得。
一句很小的话，他居然记得。
“那你呢？你喝什么？”
安良晃了晃手里另一杯，“全糖。”
白梦噗嗤笑出声，“安哥，你还敢喝全糖呀？”
“我以为你们这种天天盯报表的人，都很怕体检。”
“怕。”安良回答得很坦然，“但我现在不困。”
白梦咬着吸管，眼睛弯了一下。
俩人沿着学校外面的林荫道慢慢走着。
初秋的傍晚天色暗得比夏天早，路灯刚亮起来，光线还带着暖黄色的柔和。
白梦一边喝茶一边聊。
从方案的新进展聊到传媒系的奇葩老师，再聊到她最近在追的一部悬疑剧，期间还有意无意聊到自己的双胞胎妹妹。
安良很少主动开话题，但白梦每抛出一个点，他都能不紧不慢地接住。
偶尔冒出一句冷幽默，把白梦逗得笑弯了腰，有意无意露出迷人的曲线。
走到半程，安良忽然问了一句。
“你不是双胞胎吗？妹呢，她平时不和你一起出来玩？”
白梦嚼着吸管上的塑料边，语气很活泼。
“我妹呀~~她比较内向，不太会和陌生人打交道。”
“平时就喜欢泡图书馆，看书写字，社交圈很窄的。”
说到这里，她笑了一下。
“她从小就比较安静，很多事懒得拿主意，最后基本都是我帮她定。”
安良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他在心里把这几句话翻来覆去嚼了两遍。
白梦提起妹妹时，语气太自然了。
自然到像是早就习惯替另一个人下定义。
懒得拿主意，都是我帮她定，典型的双胞胎强势方叙事。
控制，主导，定义权全在她手上。
那白晓呢？
她真的愿意一直被姐姐定义吗？
这个问题，安良暂时收了起来。
快到校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白梦回过头看向安良。
“安哥，你不是说来这附近办事嘛，事办完了？”
安良在存自行车的车棚旁停下脚步，抬手揉了揉后脑勺，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少见的不好意思。
“说实话，没办事。”
白梦怔了一下。
安良看着她，语气柔和，“专门绕过来给你送杯茶。”
“专门绕过来……”白梦手指蜷了一下，低声呢喃。
明明只是一杯二十多块的茶。
可这句话落下来，白梦心跳突然乱了半拍。
她准备好的几种反应，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用哪种表情去应对。
是该大方感谢，还是该装作害羞？
又或者，顺水推舟往暧昧的方向靠？
哪一种好像都不太合适。
安良没有给她发挥的机会。
他脸上柔和的笑意淡了些，语气也认真下来。
“白梦，说实话，我挺享受和你聊天的。”
白梦的呼吸都轻了一点，缓缓抬头看他。
男人站在路灯下，眉眼温和。
“但我比你大不少。”
“有些话，我得提前说清楚。”
白梦呼吸停了半拍，心脏不受控制的快速跳动起来。
安良声音很稳，没有咄咄人的压迫感。
“你不用急着回应我，也不用有压力。”
“你愿意把我放在哪个位置，我都尊重。”
白梦张了张嘴。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些顺手拈来的话术有点派不上用场。
这男人太会退了。
一个在这种暧昧升温的节骨眼上主动踩刹车，偏偏主动把选择权交到她手上的男人。
这比那些急着表白，急着确认关系的臭弟弟伤力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白梦稳住心神，咬了咬湿润的嘴唇，语气故作轻松。
“安哥，你想太多啦，我又不是小孩子。”
安良听到这句话，没有接茬。
他只是笑了一下，朝白梦摆了摆手。
“回去吧，晚上早点睡。”
说完，转身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白梦站在车棚旁，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
路灯把男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步伐不急不慢，始终保持着一种让人舒服的节奏。
不黏人，也不让人安心。
白梦在原地站了快半分钟，这才转身往宿舍楼走。
一路上，白梦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次。
最后，少女的嘴角还是轻轻扬了起来。
这一点，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安良走出白梦的视线范围后，脚步没有变化，脸上的温和笑容却缓缓褪去。
他坐进低调的黑色帕拉梅拉，关上车门。
虚空中，幽蓝色光幕弹开。
【目标人物：白梦】
【当前捞金指数：62】
【状态判断：观望阶段，情绪关注度上升】
【关联目标：白晓】
【当前数据不足，尚未完成接触】
安良看着“情绪关注度上升”几个字，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还行。
至少这杯茶没有白送。
他点开威信，给望月舒发了一条消息。
“白梦开始等我消息了，但白晓还没出现。”
望月舒的回复隔了一分多钟才跳出来。
“哟，安少厉害呀！”
“不过不用着急，白梦上钩，白晓迟早也会看见。”
安良看着这两条消息，没有回复。
他启动车子，汇入魔都周末的夜色。
车开到半路，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白梦发来的威信。
一张刚拍的照片，宿舍书桌上摆着那个被捏扁的茶空杯子，旁边是摊开的方案笔记本。
配文只有一句话：“茶很好喝，方案继续肝。”
安良扫了一眼，随手把手机扣回副驾驶座。
十八分钟后，红灯路口，他这才拿起手机回了几个字。
“少熬夜，白梦。”
发完最后一个字，安良关掉屏幕。
车窗外，黄浦江方向的天际线亮着密密麻麻的灯火。
手机再次震动了一下。
这次是望月舒发来的一条语音过来，只有三秒钟。
安良点开外放。
女人声音散漫，带着点看热闹的意味。
“安少，你说白晓那丫头，大概什么时候会自己冒出来？”
安良单手握着方向盘，按住语音键。
“快了。”
他松开按钮，又补了一条。
“白梦今天情绪藏得不稳，回宿舍后，大概率会被白晓看出来。”
语音发出去，望月舒那边安静了好一会儿。
十几秒后，一条文字消息跳了出来。
“安良，你有时候真挺吓人的。”
“不过还好，老子不喜欢男人！”
安良轻轻笑了一声，没有回复。
他把车拐进地下车库，熄火，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
脑海里浮现出望月舒发来的那两张照片。
白梦，高马尾，明艳大方。
白晓，黑长发，安静温柔。
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孔，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安良睁开眼，拿起手机翻到白晓那张照片，放大。
照片里，女孩半侧着脸，发丝垂在肩头，镜头捕捉到她一个不经意的回眸。
安良盯着看了几秒，把手机锁屏。
上楼之前，他给望月舒发了今晚最后一条消息。
“月月，白晓最近参加过的公开讲座、文学社活动，还有中文系公开课安排，帮我整理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