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十一月中旬，魔都的秋意彻底凉了下来。
大鱼总裁办，安良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拿起手机给白梦发了条消息。
“晚上带你去试试雾川那家新开的料，听说他们家的刺身挺好的。”
“妹要是没什么安排，就一起过来吧。”
“省得你吃完饭，还惦记着要给她带夜宵。”
两分钟后，白梦的消息就跳了出来。
“好呀，我这就去叫她！”
消息后面，还跟着一个乖巧的小猫贴贴表情包。
女生宿舍里，白梦正坐在梳妆台前，仔仔细细地涂着口红。
她起初完全没有多想，心里甚至还有些沾沾自喜。
安良愿意把白晓也带上饭桌，这说明他正在一点点地融入自己的生活圈。
钱能证明一个男人的态度。
但愿意照顾她身边的人，这才说明他是真的把她放进了未来的规划里。
“晓晓，先别看书了。”
白梦转过身，走向自己的衣柜，随手挑出了一件酒红色修身针织裙。
“换件衣服，跟我出门。”
白晓合上手里的书页，“去哪儿？”
“安哥今晚请我们吃饭。”
白梦把裙子在自己身前比划了一下，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轻快和甜意。
“他说那家料的菜品挺好吃的，让你也跟着去尝尝鲜。”
听到安良的名字，白晓的心跳不由得轻轻漏了一拍。
她本能地想要拒绝。
可白梦已经站在镜子前换耳环了，脸上的笑意明亮得有些刺眼。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最后还是被她咽了回去。
“好。”
她只换了一件宽松的米色毛衣，下面配了条简单的牛仔裤。
整个人看起来净又安静。
跟旁边打扮精致明艳的白梦站在一起，她就像是被刻意调低了亮度的那一个。
之后的半个月里，类似的三人饭局又出现过几次。
次数虽然不多，却足够让白梦习惯安良对妹妹的这份周到。
也足够让白晓在无声的沉默里，越陷越深。
安良在三人同时在场时，分寸感总是拿捏得恰到好处。
面对白梦，他是一个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完美男朋友。
从地下车库走到餐厅，他会很自然地牵起白梦的手。
吃饭的时候，他会体贴地为白梦拉开椅子。
当她唇边不小心沾上酱汁时，他会第一时间递过去一张纸巾。
白梦想要拍照，他也总是很有耐心。
又是帮忙换角度，又是帮忙调光线。
直到拍出一张能让白梦满意地发朋友圈的照片为止。
而面对白晓，他始终保持着姐姐男朋友该有的体面。
不过分亲近，也从不刻意疏远。
只会在她杯子空了的时候，顺手添上一杯温水。
也只会在点菜的时候，轻描淡写地多加一道她上次提过的素菜。
在白晓习惯性沉默的时候，他也从来不会着她加入话题。
白梦越看越满意，白晓却越坐越安静。
表面上看起来，这一切都完美无瑕。
可有些东西，早就在这份沉默里悄悄变了味。
周六晚上，明华大学城附近的星泰影城。
三个人一起看一部新上映的悬疑片。
取票的时候，只剩下第七排中间的三个连座。
白梦嫌弃靠过道的位置总有人进进出出，便随手把安良推到了最中间。
她自己坐到了安良的左边，白晓便安安静静地坐去了安良的右侧。
放映厅里光线昏暗。
电影开场没多久，白梦就极其自然地歪过头，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在了安良的肩膀上。
她时不时凑到安良耳边，用很小的声音吐槽着电影剧情。
安良总会微微偏过头，耐心地回应她几句。
白梦很享受这种亲密感，尤其是当着白晓的面。
这种光明正大的偏爱，让她心里有种隐秘的满足。
电影演到一半。
安良感觉到右边的白晓一直都很安静。
他不动声色地转了转视线，余光扫向了右侧。
白晓本就没有在看大银幕。
她整个人都缩在宽大的电影院座椅里，脑袋低垂着，手里紧紧握着手机。
手机屏幕的亮度被她调到了最低。
锁屏界面一闪而过，那是一张备忘录的截图。
光线虽然很暗，但安良还是看清了中间的那行字。
“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博尔赫斯。
这正是他们在图书馆第一次见面时，他低声念给她听的那句诗。
安良什么都没说，只是慢慢收回了视线。
他顺势换了个坐姿，左肩微微向前倾，好让靠在上面的白梦能靠得更舒服一些。
右手却在黑暗中极其随意地搭在了右边的座椅扶手上。
指尖距离白晓的手背，只有不到两厘米的距离。
银幕上的光影忽明忽暗。
那不到两厘米的距离，在黑暗中被反复拉长和放大。
白晓的手心里全是汗，她没有看进去任何电影情节，脑子里只剩下这只近在咫尺的手。
她不敢躲开，更不敢靠近。
看完电影，三个人在大学城附近的商业街上闲逛。
夜晚的商业街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小吃摊冒着腾腾的热气，饰品店门口挤满了正在拍照的女生。
白梦看到一家装修很精致的首饰店，立刻拉着安良的胳膊就往里走。
“安哥，你陪我进去看看那个发卡，我刷小红薯都看了好几天了！”
白晓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店里拥挤的人群。
“姐，里面人太多了，我就在外面等你们吧。”
白梦的心思已经全都在那个发卡上了，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
“行，那你别乱跑啊。”
安良被白梦拉着往前走了两步，却又忽然停了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白晓。
女孩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明晃晃的店招牌下面，低着头，脚尖轻轻地踢着地砖的缝隙。
她就像一个被顺手放在门外的人，显得有些多余。
安良松开了白梦的手，从旁边的自动贩卖机里扫了一瓶常温水。
他转身走回到店门口，把水递了过去。
白晓愣了一下。
“刚才等久了，喝点水。”安良的声音很温和。
白晓接过水，瓶身还带着一点温度，握在手里刚刚好。
“谢谢安哥。”她的声音很小。
这一切的发生，前后不过十几秒。
等安良重新走回店里的时候，白梦正在镜子前试戴发卡。
她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镜子里，刚好倒映出了门口刚才发生的那一幕。
她的视线，在安良递水的那只手上停了两秒。
然后，白梦把手里的发卡放回了原位。
“不看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