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三万八的博柏利风衣，挂在白梦衣柜最外面。
她没拿出去到处炫耀。
可每天出门前，她都会多看一眼。
那件卡其色风衣像一枚钉子，稳稳钉进了她对安良的判断里。
有钱，舍得，还会把她随口说过的话记住。
这种满足感，比单纯收礼物更容易让人上瘾。
安良没有趁热打铁。
接下来几天，他回白梦消息的速度反而慢了些。
白梦发午餐照片，他隔十几分钟夸一句摆盘不错。
白梦吐槽实训课老师拖堂，他回一句：“老师拖堂能让你这么有耐心，应该很有趣。”
白梦暗示周末想出去，安良也没有立刻接。
白梦吃情绪价值。
给太满，她会觉得理所当然。
白晓却不同。
那姑娘像一本压在书堆下面的旧诗集，翻得急了，只会把纸页弄皱。
周六中午。
魔都静澜路商圈，一家主打私密性的意大利餐厅里，舒缓的钢琴曲在大厅里回荡。
白晓坐在靠窗的位置。
少女此时低着头，用吸管轻轻拨弄玻璃杯里的柠檬片。
四十分钟前，白梦给她发威信，让她中午过来吃饭。
她本以为只是两姐妹周末在外面普通的改善伙食。
直到包间门被服务员拉开。
白梦穿着那件极其惹眼的卡其色风衣走了进来，身旁还跟着一个男人。
安良。
白晓手里的吸管一下子被捏出一个折痕。
白梦走在前面，笑着替安良拉开椅子。
然后，她很自然地坐到了安良身边。
这种下意识的排座方式，直接把白晓推到了对面的客座位置上。
“晓晓，等急了吧？”白梦把风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这件衣服有点娇气，我刚才非要让安哥陪我去星汇广场的专柜做个保养，稍微耽误了点时间。”
白晓看了一眼那件风衣，又很快移开视线。
“没事，我也刚到一会儿。”她声音很小。
安良没有打断姐妹俩，只冲白晓温和地点了点头。
“又见面了。”
白晓抬眼看他，“安哥。”
两个字出口，她又低下头去。
点餐环节，白梦几乎包揽了所有的话语权。
她翻着菜单，凑近安良问他忌口，又熟练地点评招牌前菜。
“这个牛肝菌汤评价很好。”
“这个鹅肝你应该会喜欢。”
“主菜要不要点海鲜？”
她说话时，肩膀偶尔会碰到安良的手臂。
动作自然得挑不出错。
最后，她才像忽然想起白晓一样，看向对面。
“晓晓，给你点黑松露蘑菇意面好不好？你平时在食堂不是最爱吃这些碳水吗？”
白晓握着叉子的手顿了一下。
她其实不太想吃蘑菇，可白梦已经把菜单合上了。
“好。”
白晓低声应了一句，没有给出多余的反对意见。
饭局进行到一半，白梦彻底成了餐桌上的中心。
白梦边吃边绘声绘色地跟安良讲述学校里发生的趣事，讲到开心的地方，甚至会自然而然地把手搭在安良的手臂上。
每一下都像无意，每一下又都刚好让对面的白晓看见。
安良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倾听姿态，偶尔接几句白梦抛出来的话题，氛围被他控制得很舒服。
白晓一直在低头吃面，那盘黑松露意面她只挑着吃了两口，就不再动叉子了。
安良把这些细节全看在眼里，但他什么都没戳破。
十几分钟后，白梦拿起旁边的手包站了起来。
“安哥，你们先坐，我去下洗手间，顺便补个妆。”
包间门被重新合上。
刚才被白梦撑起来的热闹褪去，只剩下餐厅里很轻的钢琴声。
白晓偏头看向窗外。
玻璃外是静澜路的街景，梧桐叶被秋风吹得轻轻晃动。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良拿起桌上的玻璃水壶，起身给她杯子里添了水。
水流撞击玻璃内壁，发出清脆的声音。
“吃不惯这里的口味？”
白晓肩膀微微一缩。
她转回头，对上安良的视线。
男人问得很平静，语气里没有探究，也没有强迫。
好像只是发现她杯子空了，顺便发现她没怎么动筷。
白晓摇摇头，“挺好的，谢谢。”
安良坐回去，把水壶放好，“你不用每次都顺着别人。”
白晓睫毛轻轻颤了颤。
安良拿起餐巾擦了擦手，声音柔和，就像是有什么魔力一般。
“哪怕只是一道菜，你也可以说自己不喜欢。”
白晓放在桌下的手，轻轻抓了抓裙边。
她很少听见这种话。
从小到大，白梦比她更会说话，更会拿主意，更会跟人打交道。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默认白梦可以替她做决定。
无论是吃什么，穿什么，去哪里。
甚至她适不适合交朋友，也常常由白梦一句话定下来。
白晓以前觉得这样省事。
可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句“挺好的”，有点难听。
她抬眼看了一下紧闭的包间门。
白梦还没回来。
白晓口起伏了一下，像终于鼓足勇气。
“安哥。”白晓的声音很轻，透着明显的急促。
安良看向她。
白晓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紧紧扣着手机壳边缘。
“上次你在图书馆提到博尔赫斯，有几首诗我后来又看了，还是有点读不透。”
女孩咬了咬下唇，脸颊有些粉粉的发烫。
“我能不能加一下你的威信？以后有不懂的地方，方便向你请教。”
这个理由并不高明。
可对一向习惯退让的白晓来说，已经算是一次很用力的争取。
安良没有错过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与藏不住的期待。
他没有多问。
只是拿出手机，调出二维码，递到她面前。
“当然可以。”
白晓扫了二维码。
好友申请发过去的那一刻，她的心跳快得有些不像自己。
几秒后，申请通过。
安良的头像出现在她的威信列表里。
白晓看着那个名字，指尖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移开。
z这时，包间门外传来脚步声，她立刻把手机扣到桌面上。
白梦推门进来时，白晓已经重新低下头。
白梦坐回安良身边，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
“聊什么呢？”
白晓刚要开口，安良已经很自然地接过话。
“聊她刚才那盘意面。”
他看向白梦，语气随意，“妹好像不太吃得惯松露。”
白梦怔了一下，随后笑着拍了拍额头。
“哎呀，我都忘了，她口味一直比较淡。”
她说着，转头看白晓，“那你怎么不早说？”
白晓抿了抿唇。
这次，她没有立刻说“没事”。
女孩声音轻轻的，“下次我自己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