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是真，但纨绔少爷的宠爱也是真！

两天前，她也在这个房间，坐的是同一把椅子，看的是同一面镜子。

那时候门也被人推开了，他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身酒吧的烟酒气，衬衫皱巴巴的，领口大敞，眼尾泛着点红，一看就是刚从哪个场子里出来。

两家商议，换人。

多可笑的事。

婚期定了，喜帖发了，酒店订了，新娘子换了。

陆家的人坐在会议桌那边，江家的人坐这边，气氛尴尬得像是一场葬礼。

他就在那时候进来的。

门被他踢开，他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拎着个酒杯，里面的琥珀色液体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听说换人了？”他问，声音懒洋洋的，像是这件事跟他没关系，“换谁了？我看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陆家老爷子脸色铁青，压着嗓子骂：“像什么样子！滚出去！”

他笑了一下，真的就转身要走。

然后他看见了她。

就一眼。

他顿住了。

江临音坐在角落里，穿着最普通白色连衣裙，头发随意扎着。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儿，像是一尊雕像，和这满屋子焦躁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看了她两秒。

然后他笑了，是那种忽然发现什么有趣东西的笑。

“就她吧。”他说，举起酒杯朝她晃了晃，“这个比那个好看。”

说完，他把酒杯往门边的侍者手里一塞，转身走了。

从头到尾，没说第二句话。

那是江临音第一次见他。

今天，是第二次。

“认识，”江临音放下口红，转过身来面对着他，声音淡淡的。

“两天前，陆二少拎着酒杯说‘这个比那个好看’。我记性没那么差。”

陆其声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这回是真笑，眼尾弯起来，眼底那点冷意散了几分，露出一点少年气的痞。

“记这么清楚？”他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身子往后一靠，手臂搭在椅背上。

“那你还记不记得我那天穿的什么？”

江临音看着他。

这人真是……

她想了想：“黑衬衫，皱的，领口全是褶子。牛仔裤，膝盖那儿磨白了。皮鞋，左脚鞋尖有一块擦痕。”

陆其声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

“我还记得你那天喝的酒，”江临音继续说，语气平平的，像是在陈述事实。

“麦卡伦18年，纯饮，杯壁上没有水痕，说明你没加冰。

你进门的时候酒晃了三下，洒出来两滴，一滴落在地上，一滴落在你袖口上。”

陆其声：“…………”

他看着面前这个女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他妈是人吗？

两天前的事，记得这么清楚？

“你记性这么好？”他问。

“还行。”

“还行？”

江临音微微弯了弯嘴角，那笑容淡得像一阵风，转瞬就散了。

“陆二少，我不是记性好，”她说，“我只是习惯观察。”

她站起来，理了理婚纱的裙摆，从他身边走过，走到门口，回头看他。

“婚礼快开始了，走吧。”

陆其声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站在门口的背影。

白色的婚纱拖在地上，腰身收得极细，露出的那一截脖颈白得像瓷。

她没回头，只是站在那儿等。

他的手掌贴在她腰侧，温度透过薄薄的婚纱传上来。

有点烫。

江临音不动声色地往外挪了半寸。

他的手跟着紧了紧，把她又拉回来。

“别动，”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演就演全套。”

她没再动。

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有意思。

这浪子，还挺敬业。

“走吧，”他说，低头看她，“我的新娘子。”

她没躲，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两个人并肩走出去，走进那一片喧哗和热闹里。

走廊很长，灯光很亮。

她身上有淡淡的香，不是香水味，像是洗衣液残留的那种净的味道，混着她自己的气息，若有若无地飘进他鼻子里。

陆其声忽然想起一件事。

两天前，他喝得醉醺醺地闯进那个房间，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她坐在角落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没看他，只是垂着眼，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像是一只停在枝头歇脚的鸟，随时会飞走。

他那时候想的是——

这女人，好像不属于这儿。

现在她走在他身边，穿着婚纱，手上戴着婚戒，是他名义上的妻子。

但他还是觉得，她好像不属于这儿。

也不属于他。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直视着前方，脸上是那副端得刚刚好的笑，和满堂的热闹融在一起，又好像隔着什么。

他收回目光，没再说话。

仪式结束后，敬酒环节。

陆其声揽着她，嘴角挂上那副招牌式的笑，吊儿郎当，漫不经心，像是这世上没什么事值得他认真。

有人凑过来敬酒，他笑着接过去，一饮而尽。

又有人过来恭喜，他点头应酬，说着那些客气话。

江临音站在他身边，脸上的红晕恰到好处，像是新婚的娇羞。

热闹，喧嚣，觥筹交错。

她的手被他握着，掌心贴着他的掌心。

婚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江临音去了一趟洗手间。

她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口红掉了一点，露出原本的唇色。她从包里翻出那支正红色的口红，重新补上。

门被人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别人，是她那位后妈。

王芸穿着一身紫红色的旗袍，手腕上戴着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脸上的笑堆得厚厚的，但眼里一点笑意都没有。

“临音啊，”她走过来，站在江临音身后，从镜子里看着她，“嫁进来感觉怎么样？”

江临音没回头，继续对着镜子涂口红。

“挺好。”

“挺好就好，”王芸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你爸让我跟你说，别忘了你是替谁嫁的。雨棠那边，你多担待。”

江临音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她把口红收起来，对着镜子抿了抿唇，终于转过身，看着王芸。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那双丹凤眼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王芸被看得有点不自在，脸上的笑僵了僵：“你看着我什么？”

江临音弯了弯嘴角。

那笑容淡得像一阵风，吹过就没影了。

“阿姨，”她说，“我嫁进来，是替江家还债的。还完了，两清。”

她顿了顿，往前迈了一步，近王芸。

“所以，别再跟我说什么担待不担待。”

她说完，错身走过王芸，推门出去。

洗手间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王芸那张青一阵白一阵的脸。

走廊里很安静，远处的喧哗声像是隔着一层什么，模模糊糊地传过来。

江临音靠着墙站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笑得眼睛有点酸。

她抬起头，把那股酸意回去。

今天是新婚夜。

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往回走。

走廊尽头，一个身影斜倚在墙上，指间夹着一烟，没点。

陆其声。

他看见她，挑了挑眉，把烟收进口袋。

“这么久？”他走过来，“我还以为你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