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两个人走进客厅。
江临音的父亲，江怀远，坐在主位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正慢慢喝着。
看见他们进来，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脸上带着那种长辈特有的、既端着架子又要显得慈爱的表情。
“临音回来了，”他说，目光从她脸上扫过，然后落在陆其声身上，“其声，坐。”
陆其声点点头，叫了一声“爸”，然后揽着江临音在侧面的沙发上坐下。
他全程没松开揽着她腰的手。
江临音坐在他旁边，感觉着腰侧那只手的温度和重量，心里忽然有点复杂。
这只手，从进门到现在，一直没离开过她。
是演戏，她知道。
但演得这么投入，还是让她有点……说不清的感觉。
她收回思绪，目光扫过客厅。
江雨棠坐在角落里，挨着王芸。
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化了精致的妆，看起来像一朵娇嫩的花。
但那双眼睛，从江临音进门开始，就一直盯着她——盯着她，也盯着陆其声揽着她腰的那只手。
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江临音看懂了。
不甘。
还有一点说不清的……羡慕？
她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茶杯，低头喝了一口。
王芸在旁边张罗着让佣人上茶上点心，嘴里絮絮叨叨的：“临音啊，这几天在陆家过得怎么样？习惯不习惯？其声对你还好吧？”
江临音放下茶杯，语气平平的：“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王芸笑着说，“我就说嘛，其声这孩子，外面传的那些话不能全信。你看，这不挺好的吗？”
她说着，目光往陆其声那边飘了一下，带着点试探。
陆其声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揽着江临音的腰，另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
姿态懒散得很。听见这话，他弯了弯嘴角，没接茬。
江怀远轻咳了一声，开口：“其声，最近公司怎么样？”
“还行，”陆其声回答，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几个都在推进，年底应该能交个不错的答卷。”
江怀远点点头，目光里带着一点审视：“你那个公司，这几年发展得不错。我听圈里人提过几次，都说你有眼光。”
“爸过奖了，”陆其声笑了笑，“运气好而已。”
江怀远看着他，还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江雨棠忽然开口了。
“姐，”她叫了一声，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你嫁过去这几天，都没给我发消息。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江临音看向她，目光淡淡的。
“忙。”
就一个字。
江雨棠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过来，继续说：“也是，刚结婚肯定忙。不过姐，你运气真好，嫁给其声哥这么体贴的人。我听人说，其声哥以前……”
她顿了顿，目光往陆其声那边飘了一下，笑着说，“以前可是很受欢迎的。”
这话说得巧妙。
表面上是羡慕，实际上是在点陆其声那些“光辉历史”。
江临音看着她，忽然有点想笑。
这个妹妹，从小就这样。
说话永远拐着弯，永远带着刺，刺完了还要装作无辜的样子，好像自己什么都没说。
她正要开口，腰侧那只手忽然收紧了一点。
陆其声的声音响起来，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但话里带着点软钉子——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结了婚，当然不一样了。”
他说着，低头看了一眼江临音，那目光温柔得能溺死人，“娶了这么好的媳妇，再像以前那样，不是傻吗？”
江雨棠脸上的笑又僵了一下。
但她很快调整过来，笑着说：“其声哥真会说话。姐，你真有福气。”
江临音弯了弯嘴角，没接话。
王芸在旁边打圆场：“行了行了，别说这些了。临音，其声，中午留下来吃饭吧？我让厨房做了几个菜，都是你们爱吃的。”
江临音看了她一眼。
她爱吃的？
王芸知道她爱吃什么吗？
在江家那些年，饭桌上永远摆的都是江雨棠爱吃的菜。她爱吃什么，从来没人问过。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好。”
——
午饭摆了一桌子。
糖醋排骨、清蒸鲈鱼、油焖大虾、红烧肉、蒜蓉青菜、玉米排骨汤——都是家常菜，但做得精致，看着就有食欲。
江临音在餐桌边坐下，陆其声坐在她旁边。
江怀远坐主位，王芸坐他旁边，江雨棠挨着王芸。
筷子刚拿起来，陆其声就动了。
他先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江临音碗里。
“尝尝，”他说，“看着不错。”
江临音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排骨，又抬眼看他。
他已经在夹别的菜了。
第二筷子，是清蒸鲈鱼肚子上那块最嫩的肉，夹到她碗里。
第三筷子，是油焖大虾，剥好的——他刚才一边说话一边剥，三两下就把虾壳剥净了，虾肉完整地放进她碗里。
第四筷子，是红烧肉，瘦多肥少，一看就是特意挑的。
江临音看着自己碗里堆得越来越高的小山，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他正看着她，桃花眼里盛着一点笑，那表情像是在说——演就演全套，配合一下。
她垂下眼帘，夹起那块排骨，咬了一口。
甜的。
王芸在旁边看着，脸上的笑有点复杂：“其声真是体贴，临音有福气。”
陆其声笑了笑，没接话，继续给江临音夹菜。
江怀远看着这一幕，目光里也多了点什么。他端起酒杯，对陆其声说：“其声，来，喝一杯。”
陆其声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江雨棠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她一直在观察。
从他们进门开始，她就在观察。
陆其声揽着江临音的腰，那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他低头看江临音的时候，目光温柔得能溺死人。
他给她夹菜，给她剥虾，她碗里堆得满满当当的，他还在问“够不够”。
这就是那个传闻中的陆其声？
那个换女人如换衣服、玩过的能绕三环一圈的陆二少？
她想起自己当初为什么死活不肯嫁。
就是因为那些传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