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江雨棠站在那儿，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其声继续说，语气还是那么懒洋洋的，但话里带着的锋芒，谁都听得出来——
“刚才你说什么来着？我是假的？我对临音不是真心的？”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刚才更冷。
“我跟临音的事，是我们两口子的事。外人，就别心了。”
“外人”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但落在江雨棠耳朵里，比耳光还响。
江雨棠的脸涨得通红，嘴唇颤抖着，眼眶里浮起一层水光。
她想说什么，想反驳，想骂回去——
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陆其声本没看她。
他说完那句话，就低下头，凑到江临音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但江雨棠也听见了。
“宝宝，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那声音软得不像话，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像是一只大型犬在摇着尾巴讨食。
江临音的耳一下子红了。
她侧过头，看着他。
他正看着她，桃花眼里盛着满满的笑意，那表情无辜得很，像是刚才那个冷得像刀子一样的人不是他。
她忽然有点想笑。
这人，变脸变得真快。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的心跳，开口：“等一会儿，我和爸谈完就回。”
“好，”他点点头，在她腰上轻轻捏了一下，“那我等你。别太久。”
他说完，抬起头，看向江雨棠。
那目光只在她脸上停了一秒，就移开了，像是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然后他转身，慢悠悠地下楼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楼梯上只剩下江临音和江雨棠两个人。
江雨棠站在那儿，脸色惨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像是随时要掉下来。
江临音看着她，忽然有点可怜她。
但只是一瞬间。
她收回目光，转身上楼。
身后传来江雨棠压抑的抽泣声。
她没回头。
——
书房的门虚掩着。
江临音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江怀远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看。见她进来，他放下文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江临音坐下，开门见山：“爸，我来是想谈股份的事。”
江怀远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点复杂。
“爷爷遗产里留给我的那部分江氏股份，”江临音继续说，“我一直没动过。现在我想拿回来。”
江怀远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一点：“临音，你现在刚嫁进陆家，陆家那边的事还没理顺，股份的事……不急吧？”
江临音看着他，目光平静。
“爸，我今年二十八了。股份在我名下，但我从来没有参与过任何分红，也没有行使过任何股东权利。
爷爷当年留给我，是想让我有个保障。现在我想要这个保障。”
江怀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要正式行使股东权利，”江临音说，“每年的分红，打入我的账户。公司重大决策，我需要有知情权和表决权。”
江怀远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点什么。
“临音，”他开口，声音放缓了几分，“你知不知道，这些股份如果现在拿出来，会有什么影响？”
“什么影响？”
“妹，”江怀远顿了顿，“她一直以为那些股份是她的。当年你爷爷分配遗产的时候，她年纪小，不懂这些。
后来长大了，我一直没告诉她。现在如果突然说你要行使股东权利……”
他叹了口气。
“她那个脾气，你知道的。会闹。”
江临音听着，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冬天里呵出的一口气。
“爸，”她说，“她闹不闹，跟我有什么关系？”
江怀远愣住了。
“股份是爷爷留给我的，”江临音继续说，声音还是那么淡，“不是留给她的。她以为是她的事，她闹是她的事。我只想知道，什么时候能办手续。”
江怀远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忽然发现，这个女儿，他好像从来都不认识。
那个从小就沉默寡言的、不争不抢的、透明人一样的女儿，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眼神这么冷，说话这么硬，一步都不肯退。
“临音，”他开口，声音有点涩，“你就不能……再等等？”
江临音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淡淡的疏离。
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爸，”她说，“我替妹妹嫁进陆家的时候，你说过，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我跟江家两清。”
她顿了顿。
“股份的事，是两清之前的事。两清了，我就不欠江家什么了。但爷爷留给我的东西，我还是要拿回来的。”
她站起身。
“手续什么时候能办，给我个时间。我等。”
她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他。
“爸，”她说，“当年爷爷留股份给我，是因为我妈。我妈嫁进江家的时候，带了一大笔嫁妆，后来那些钱都用在了公司里。
爷爷心里有数，所以才留了股份给我。这件事，你应该比我清楚。”
江怀远的脸色变了。
江临音看着他变了的脸色，弯了弯嘴角。
那笑容没有温度。
“所以，该我的，就是我的。”
她推门出去。
——
楼下，陆其声正坐在客厅里喝茶。
看见她下来，他放下茶杯，站起身。
“谈完了？”
“嗯。”
他走过来，揽住她的腰，低头看她。
“脸色不太好，”他说，“怎么，谈得不顺利？”
江临音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桃花眼里，没有刚才怼江雨棠时的冷意，只有一种她说不清的……温柔？
她移开目光。
“没什么，”她说，“走吧。”
他点点头，揽着她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王芸追上来，脸上堆着笑：“临音，这就走了？不多坐一会儿？”
“不了，”江临音说，“还有事。”
王芸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在陆其声身上，笑着说：“那你们慢走，有空常回来。”
陆其声弯了弯嘴角，算是回应。
两个人走出大门，上了车。
车子驶出江家院子，汇入车流。
江临音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沉默了很久。
陆其声也没说话。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上，目光看着前方，偶尔瞥她一眼。
过了好一会儿，江临音忽然开口——
“刚才谢谢你。”
陆其声愣了一下，侧过头看她。
“谢我什么？”
“怼她。”
陆其声笑了，那笑容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