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好吃吗?”陆振霆的声音响起来,带着笑意。
江临音抬起头,对上老爷子那双笑眯眯的眼睛,脸上恰到好处地浮起一点红晕:“好吃,谢谢爷爷。”
“谢我什么?”陆振霆笑得眼角皱纹都堆起来,“谢其声,是他喂你的。这小子,从小到大没见他伺候过谁,今儿倒是开窍了。”
陆其声把那口桂花糕咽下去,懒洋洋地开口:“爷爷,您这话说的,我以前多孝顺您不知道?”
“你孝顺我?”陆振霆哼了一声,“你孝顺我就是把我书房那方端砚拿去换了辆摩托车?”
“那不是年轻不懂事嘛。”
“你现在就懂事了?”
“现在?”陆其声看了一眼江临音,嘴角弯起来,“现在有媳妇了,能不懂事吗?”
一桌子人都笑了。
陆明远笑着摇了摇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几个亲戚也纷纷凑趣,说什么“二少这是娶了媳妇转了性”“老爷子这下可以放心了”之类的话。
陆振霆笑得开怀,目光在陆其声和江临音脸上来回转了几圈,越看越满意。
只有一个人没笑。
陆其声的母亲,沈明姝。
她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和刚才一模一样,淡淡的,疏离的,像是一尊精美的瓷器,漂亮是漂亮,但没有温度。她的目光从陆其声脸上掠过,又移开,落在面前的粥碗上,继续用勺子慢慢搅着,像是那碗粥里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
江临音看见了。
但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低下头,继续喝自己的粥。
陆其声又夹了一只小笼包放到她碟子里,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她抬头看他,他冲她挤了挤眼睛,那表情贱兮兮的,像是在说——演就演全套。
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夹起那只小笼包,咬了一口。
鲜肉的,汤汁很足。
好吃。
早饭吃到一半的时候,陆其声忽然开口:“对了爷爷,晚上我不回来吃饭了。”
陆振霆的筷子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他,目光里的慈和褪去几分,换上一点熟悉的威严:“不回来什么?你刚结婚,就想着往外跑?外面那些狐朋狗友有什么好见的,不比在家陪媳妇?”
陆其声没急着辩解,只是笑了笑,目光往江临音那边飘了一下。
“爷爷,”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故意的委屈,“您这话说的,我哪儿敢往外跑?我是和临音一起。”
陆振霆愣了一下,目光转向江临音。
江临音放下筷子,对上老爷子的视线,脸上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笑:“对,爷爷,我们一起。有几个朋友听说我结婚了,非要闹着请我们吃饭,推了好几次推不掉。其声是说陪我一起去。”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新婚小媳妇的娇羞,眼神净又真诚,任谁看了都觉得这是个乖巧懂事的好孩子。
陆振霆脸上的威严慢慢化开,重新变成笑意。
“这样啊,”他点点头,“那行,去吧。不过别太晚回来,刚结婚,早点回家。”
“知道了爷爷。”陆其声应了一声,低头喝粥,嘴角那点笑意却没散。
江临音也端起粥碗,继续喝。
余光里,她看见沈明姝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捕捉不到。
但江临音看见了。
那目光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像是在看两个陌生人演戏,又像是在看什么和自己无关的事。
然后那目光就收回去了,重新落回面前的粥碗里。
江临音垂下眼帘,心里忽然浮起一个念头——
这母子俩,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她什么都没问。
这不是她该问的事。
她只是个替嫁进来的外人。
一碗粥见底的时候,陆振霆又开口了:“其声,下午带临音在宅子里转转,熟悉熟悉。后花园你当年种的几棵桂花开了,香得很,去看看。”
“行。”陆其声应着,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那爷爷、爸、妈,你们慢吃,我们先上去了。”
江临音也跟着站起来,微微欠了欠身:“爷爷、爸、妈,我们上去了。”
陆明远点了点头:“去吧。”
沈明姝没说话,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算是回应。
陆振霆挥了挥手:“去吧去吧,中午想吃什么让厨房做。”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餐厅,上了楼梯。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江临音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是沈明姝的,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他小时候不爱吃桂花糕的。”
江临音脚步顿了一下。
但她没回头,继续往上走。
陆其声走在她前面,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装作没听见。
他什么都没说。
进了房间,门一关,陆其声往沙发上一倒,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演一早上,累死了。”
江临音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院子,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你小时候不爱吃桂花糕?”
陆其声愣了一下,侧过头看她。
“你怎么知道?”
“刚才妈说的。”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淡。
“那是小时候的事了,”他说,“后来就爱吃了。”
江临音回过头看他。
他躺在沙发上,一只手搭在额头上,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
她忽然想问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
她转过身,继续看着窗外的院子。
桂花开了,金灿灿的一片,香气若有若无地飘进来。
陆其声从沙发上坐起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骨头咔嚓响了几声。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看向站在窗边的江临音,“那榻太短了,我得换个长的。”
江临音回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淡淡的:“随你,反正是你睡。”
陆其声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着她,桃花眼里浮起一点玩味的光。
“你真不打算让我上床睡了?”
他站起来,慢悠悠地往她那边走,一步两步,走到她面前,低下头,凑近她的脸,
“媳妇?”
最后那两个字,他叫得很轻,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故意的暧昧,热气喷在她额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