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她怼你,我当然要怼回去,”他说,“不然我这个老公是什么用的?”
江临音看着他,忽然问:“你怎么知道她在怼我?”
“我在楼下听着呢,”他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那个语气,那个调调,一听就不是什么好话。再说了——”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来。
“我媳妇,我能让别人欺负了?”
江临音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
她移开目光,看向窗外。
但嘴角那点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陆其声看着她的侧脸,忽然又说:“对了,刚才我亲你那一下,你没生气吧?”
江临音的耳又红了。
“没有。”
“那就好,”他说,语气里带着点笑意,“演戏嘛,得演全套。下次提前给你打招呼。”
江临音没说话。
但她的耳,更红了。
陆其声看着那抹红,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满足感。
像是偷到了什么宝贝。
他收回目光,继续开车。
车里安静下来,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
阳光西斜,从院子里的桂花树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那香气还是甜丝丝的,混着初冬微凉的风,从半开的车窗飘进来。
江临音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那片金灿灿的颜色,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在江家的事。
股份的事,没那么容易。
父亲那个态度,她早就料到了。但料到了是一回事,真正面对的时候,心里还是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她深吸一口气,把这股情绪压下去。
算了。
反正早晚要拿回来的。
陆其声停好车,绕到副驾驶这边,给她拉开车门。
“到了,”他说,“下车吧。”
江临音下了车,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屋里走。
吃了晚饭后,在楼下待了一会。二人才上楼。
陆其声往沙发上一倒,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累死了,”他说,“演戏累。”
江临音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往衣帽间走。
她拿了换洗的衣服,进浴室洗澡。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的时候,她闭上眼睛,让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随着水流一起冲走。
江家的事。
股份的事。
还有——
那个吻。
她站在水下,手指下意识地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那个位置,现在还烫烫的。
虽然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了。
她甩了甩头,把那个画面甩出去。
不想了。
洗澡。
——
她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陆其声已经洗完了。
他穿着浴袍,头发还湿着,正蹲在客厅那张新榻旁边,拉开底下的拉手,把榻展开成一张单人床。
然后从柜子里抱出被子和枕头,一一铺好。
那动作熟练得很,像是在做一件做过很多次的事。
江临音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浴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露出后颈那一截皮肤,被热水烫过之后微微泛着红。
头发上的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落在浴袍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他铺好被子,拍了拍枕头,然后直起身,满意地点了点头。
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工程。
江临音看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转身,走进卧室,掀开被子躺进去。
床很软,被子很轻,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她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客厅的灯关了。
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陆其声躺下了。
榻那边传来轻轻的咯吱声,然后安静下来。
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洒下一小片银白。
江临音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听见陆其声的声音从客厅那边传来——
“对了。”
她睁开眼睛。
“嗯?”
陆其声的声音在黑夜里响起来,带着一点刚躺下之后的慵懒:“我下周回来。”
江临音愣了一下。
“你?”
“嗯,”他说,“下周三的飞机。”
江临音沉默了两秒。
她的大脑快速转着——?什么?陆家老太太不是……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陆家老爷子陆振霆的夫人,好像……
她记得在哪儿听说过,陆家老太太去世好多年了。
那这个……
她张了张嘴,想问,但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陆其声像是察觉到她的困惑,继续说:“还有下下周一,是我妈的生。”
下下周一。
妈妈的生。
沈明姝的生。
江临音听着这两个消息,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躺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
?
他还活着?
那为什么从来没听人提起过?
她想起这几天在陆家,从来没有人说过老太太的事。
饭桌上没人提,闲聊时没人提,也没人提过一句。
她还以为老太太早就……
“不好意思,”她开口,声音有点涩,“我还以为你……”
她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
“以为我怎么了?”
“以为……以为她……”
她说不出口。
陆其声在黑暗中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听见他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轻,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也是,”他说,语气里带着点自嘲,“也没人跟你说过。”
江临音没说话。
她听着他继续说——
“我去年身体不好,姑姑想多陪陪她,就把她接到美国去了。
那边气候好,医疗也方便,就一直待在那边。
这次姑姑一家回国定居,就一起回来了。”
他的声音在黑夜里响着,平铺直叙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姑姑是我爸的妹妹,嫁到美国去了,好多年没回来。
这次她丈夫退休,女儿也大学毕业了,就想落叶归,回国内定居。舍不得她,就跟她一起回来了。”
江临音听着,慢慢理清了这其中的关系。
老太太没死。
只是去了美国。
所以没人提起,不是因为人没了,是因为人不在。
“姑姑一家回来,也回来,”陆其声继续说,“下周三的飞机,到时候得去接机。老爷子说了,让咱们也去。”
“咱们?”
“嗯,”他说,“你嫁进来了,总得见见。还有姑姑一家,也得认识认识。”
江临音沉默了。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家,比她想象的大。
而她,作为新嫁进来的媳妇,得见他们,得认识他们,得在他们面前演好“陆其声的妻子”这个角色。
她忽然有点头疼。
不是抗拒。
是……
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她从小在江家长大,但江家的亲戚,她从来没见过几个。
后妈那边的人,本不理她。父亲这边的亲戚,也都围着江雨棠转。
她早就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在人群之外看着热闹。
现在忽然要融入一个这么大的家庭,要见这么多人,要和他们相处……
她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念头压下去。
“知道了,”她说,“下周三,下下周一。我记下了。”
陆其声在黑暗中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又说:“你不用紧张。”
江临音愣了一下。
“什么?”
“见,”他说,“你不用紧张。她人很好,不会为难你。”
江临音没说话。
他怎么知道她在紧张?
她明明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