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江临音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新面孔。
陆振霆笑着开口：“临音，这是其声的大哥，陆其谦，你婚礼那天见过，还有他媳妇，方琳。那个小的是他们儿子，陆屿舟，小名叫舟舟。”
江临音看向那位大哥。
陆其谦，三十五六岁的样子，长相和陆其声有五六分相似，但气质完全不同。
陆其声是痞，他是稳，是那种常年坐在办公室里、习惯了做决策的人身上特有的沉稳。
西装穿得一丝不苟，领带系得规规矩矩，看人的时候目光温和但带着点审视。
他冲江临音点了点头：“临音，在家还习惯吗？”
“挺好的，谢谢大哥。”
方琳在旁边笑了笑，声音温温柔柔的：“昨天我们带舟舟去他外婆家了，没赶上你们新婚第一天回来吃饭。
昨晚回来听说你们在，今早就赶紧过来了。”
她看了看江临音，目光里带着点善意的打量，“气色真好，其声有福气。”
江临音微微弯了弯嘴角：“嫂子过奖了。”
“没有没有，”方琳笑着摆手，“我说真的。其声，你说是不是？”
陆其声正低头剥鸡蛋，闻言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江临音。
“是，”他说，语气懒洋洋的，但嘴角弯着，“我福气大着呢。”
他把剥好的鸡蛋放进江临音面前的碟子里。
江临音看着那只光溜溜的鸡蛋，愣了一下。
“吃吧，”他说，已经端起自己的粥碗，“早上不吃饭不行。”
江临音没说话，只是拿起那只鸡蛋，咬了一小口。
蛋白软软的，蛋黄有点，但她嚼着嚼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对面忽然传来一道声气的声音：“二叔偏心！只给二婶剥鸡蛋，不给舟舟剥！”
一桌子人都笑了。
江临音抬起头，对上那个小男孩的目光。
舟舟坐在儿童椅上，鼓着腮帮子，一脸义愤填膺，手上还抓着半个包子，油汪汪的。
他的眼睛又大又圆，黑葡萄似的，和陆其声那双桃花眼完全不同。
但眉眼之间还是能看出陆家人的影子。
陆其声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开口：“你自己有手，不会剥？”
“我才四岁！”舟舟理直气壮，“四岁不会剥鸡蛋！”
“那你就别吃。”
“爷爷——”舟舟立刻转向陆振霆，小脸上写满了委屈，“二叔欺负我！”
陆振霆笑得眼睛眯起来，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行了行了，爷爷给你剥。”
“不要爷爷剥，”舟舟看着陆其声，大眼睛眨巴眨巴，“要二叔剥。二叔给二婶剥了，也要给舟舟剥。”
陆其声看着他，挑了挑眉。
这小崽子，还学会耍赖了。
他伸手从盘子里拿起一个鸡蛋，在桌上敲了敲，三两下剥得净净，往舟舟面前的小碟子里一放。
“行了，吃吧。”
舟舟立刻眉开眼笑：“谢谢二叔！二叔最好了！”
“刚才还说二叔偏心，现在就最好了？”
“刚才说的是刚才，”舟舟一本正经，“现在是现在。”
一桌子人又笑了。
方琳笑着摇头，拿纸巾给舟舟擦嘴：“你这孩子，跟谁学的这些。”
舟舟嚼着鸡蛋，含糊不清地说：“跟二叔学的。”
陆其声：“……”
江临音低下头，喝了一口粥，把那点笑意压下去。
这人，平时吊儿郎当的，在小孩子面前倒是另一副样子。
陆其谦笑了笑，“回来之后打算怎么办？自己开工作室，还是先休息一阵？”
这话问得自然，像是在闲聊家常。
江临音正要回答，陆其声先开了口：“哥，她才刚嫁过来，你就开始心人家事业了？”
陆其谦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点意味深长的东西：“怎么，问问不行？你媳妇的事，你不管，还不让别人管？”
“我哪儿不管了？”
“你管什么了？”
陆其声被他噎了一下，张嘴想反驳，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哼了一声，低头喝粥。
江临音看着这两兄弟斗嘴，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陆其谦这人，看着沉稳，但话里带着软钉子，能把陆其声怼得没话说。
方琳在旁边笑着话：“临音要是闲了，可以来找我喝茶。我平时也就带带舟舟，没什么事，正好有个伴。”
江临音应道：“好啊，那以后麻烦嫂子了。”
陆振霆看着这一桌子其乐融融的景象，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忽然开口：“其声，看见没有？你大哥大嫂多会说话，你学着点。”
陆其声抬起眼皮：“学什么？”
“学怎么疼媳妇。”
“我怎么不疼了？”陆其声看了一眼江临音，又看了看她碟子里那半个鸡蛋，“我刚才还给她剥鸡蛋了呢。”
“剥个鸡蛋就叫疼了？”陆振霆哼了一声，“你大哥当年追你大嫂的时候，天天往人家单位送花送早餐，风雨无阻。你呢？”
陆其声：“……”
他看了一眼陆其谦，后者正端着茶杯，嘴角微微弯着，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他又看了一眼方琳，方琳正低头给舟舟擦手，脸上带着点淡淡的红晕。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江临音脸上。
她正低头喝粥，睫毛垂着，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收回目光，懒洋洋地开口：“爷爷，时代不一样了。现在不流行送花送早餐，流行实用主义。”
“什么实用主义？”
“就是……”他想了想，指了指江临音面前的碟子。
“她喜欢吃鸡蛋，我就给她剥鸡蛋。这叫精准投喂，比盲目送花有效率多了。”
陆振霆被他气笑了：“你倒是会狡辩。”
“实话。”
舟舟忽然又开口了：“二叔，什么叫精准投喂？”
一桌子人都看向他。
陆其声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说：“就是你想吃什么，二叔就给你吃什么。”
“那我想吃冰淇淋，二叔给吗？”
“……这个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会拉肚子。”
“那精准投喂为什么不能投冰淇淋？”
陆其声被他问住了。
江临音没忍住，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像是一阵风吹过，但陆其声听见了。
他侧过头看她，她正用手掩着嘴角，眉眼弯弯的，脸上那层淡淡的疏离感在这一刻消融了大半，露出一点平看不到的生动。
他忽然觉得，这小崽子虽然烦人，但偶尔也有点用。
至少能让他媳妇笑一笑。
舟舟还在追问：“二叔，你还没回答我呢！”
陆其声收回目光，看着他，叹了口气。
“舟舟啊，”他说，“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明白什么？”
“明白有些东西，不是你想吃就能吃的。”
舟舟眨巴眨巴眼睛，一脸茫然。
方琳笑着把他抱起来：“行了行了，别缠着你二叔了。来，妈妈带你去洗手，你看你吃得满脸都是。”
她抱着舟舟离开餐厅，那小家伙还回头冲着陆其声喊：“二叔，下次给我投喂冰淇淋啊！”
陆其声挥了挥手：“知道了知道了，快去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