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江临音没动。
她只是抬起眼，对上他那双盛着笑的眼睛，目光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那眼神里没有害羞，没有闪躲，甚至没有厌恶——只有一种淡淡的“你演完了吗”的意味。
陆其声被她这么看着，忽然有点演不下去。
他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双手进裤兜里，耸了耸肩。
“开玩笑的，”他说，声音恢复了平常的懒散，“别紧张。”
江临音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轻咳了一声，移开目光，看向窗外的院子。
“对了，”他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晚上真要出去。你也一起吧。”
“我？”
“嗯，”他转过头看她，“都是圈子里的，几个发小，非闹着要看新娘子。
你也知道，我这种人设，不带媳妇出门。
他们能编排出一百个版本——什么新婚夜就被嫌弃了，什么老婆看不上我，什么我其实不行——”
他说到“不行”两个字的时候，嘴角弯了弯，那笑带着点痞。
江临音没接茬，只是问：“就吃饭？”
“吃完饭可能去喝一杯，”他看着她，补充了一句，“帮我挡挡桃花。”
“桃花？”
“嗯，”他靠在窗框上，姿态懒散，“那群人里少不了有几个我的……怎么说，老相识？
你去了，往那儿一坐，什么都不用，她们就知道什么意思了。”
江临音看着他，忽然问：“陆其声，你以前到底有多少女人？”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怎么，查岗？”
“随便问问。”
他想了想，摊开手：“没数过。不过你放心，结了婚就不一样了，我这人还是有底线的。”
江临音看着他，没说话。
那双眼睛太净了，净得像是能看透一切。
陆其声被她看得有点心虚，移开目光，咳了一声。
“那什么，你到底去不去？”
江临音收回目光，走到沙发边坐下。
“去可以，”她说，“但有条件。”
“约法三章。”
陆其声愣了一下：“什么？”
“约法三章，”她说，“你刚才说的那些，可以。但得先说清楚规矩。”
他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女人认真起来的样子有点好玩。
“行，你说。”
江临音转过身，面对着窗户，像是在整理思路。
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她穿着那件藕粉色的真丝睡裙，细细的吊带挂在肩上，露出那一截瓷白的脖颈和深深的锁骨。
头发披散着，被风轻轻吹起几缕，拂过脸颊。
她就那么站着，像是一幅画。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淡淡的，却字字清晰：
“第一，人前演戏，人后各过各的。该搂搂，该抱抱，该叫老婆叫老婆，我都配合。但出了那个门，你是你，我是我。”
陆其声靠在窗框上，看着她：“行。”
“第二，私生活互不涉。你爱跟谁跟谁，我不管。我爱做什么做什么，你也别问。”
他点了点头：“行。”
“第三，”她顿了顿，转过头看着他，“等时机到了，就离婚。”
陆其声的笑容顿了一下。
很轻，只有一瞬间。
然后他又笑了，和刚才一样吊儿郎当的笑。
“离婚？”他说，“这才刚结婚，就想着离婚了？”
“早晚的事，”江临音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不想离？”
他没说话。
她继续说：“你不想娶，我不是你想娶的人。我不想嫁，你也不是我想嫁的人。两个不想结婚的人结了婚，不就是等着离吗？”
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格外清澈，清澈得像是一汪泉水，能一眼看到底。
但那眼底什么都没有。
没有期待，没有失落，没有那些女人看他时常见的各种情绪。
就是空的。
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陆其声看着她，忽然觉得喉咙有点。
他动了动嘴角，想说点什么，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他移开目光，看向窗外的桂花树。
“行，”他说，声音比刚才淡了一点，“就按你说的。”
“不过第三条，我加个备注。”
江临音抬眼：“什么备注？”
他看着她，桃花眼里盛着一点光，分不清是认真还是玩笑。
“如果到时候你舍不得离了，提前说，我给你个队。”
江临音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是那种淡淡的、从嘴角溢出来的笑，像是冰雪初融时的一道细流。
“陆其声，”她说，“你放心。”
“放心什么？”
“不会有那一天的。”
江临音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定了。”
她转身往衣帽间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对了，晚上几点出发？”
“六点。”
“穿什么？”
他转过头，看着她。
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光晕里，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随便，”他说，“穿好看点就行。”
她点了点头，进了衣帽间。
门关上，客厅里安静下来。
陆其声站在窗边，看着那扇门，忽然笑了一下。
晚上七点，两个人准时出门。
江临音换了一条黑色的连衣裙，收腰，及膝，领口开得刚刚好，露出那截白得像瓷的脖颈。
头发放下来，披在肩上，衬得那张脸越发清冷。
化了淡妆，眉眼间那点疏离被柔化了几分，看起来像是个正常的、跟着丈夫出门应酬的新婚妻子。
陆其声看了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移开眼，拉开副驾驶的门。
“上车吧，陆太太。”
江临音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他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黑色的宾利驶出老宅大门，汇入车流。
陆其声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上，姿态懒散。
江临音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忽然问：“你那群朋友，好相处吗？”
“还行，”他瞥了她一眼，“怎么，紧张？”
“没有。”
“放心，”他嘴角弯了弯，“有我在，没人敢为难你。”
江临音没说话。
车窗外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的，把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