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眼科医女:开局给太子开颅 · 远山和叶黄素 · 2026-07-09 22:36:09

那股暗黄色的液体涌出来时,寝殿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不是血。

至少不是寻常意义上的血。

它浑浊、黏稠,带着腐败的腥臭,顺着朱标的颅骨缓慢漫开,像一坛封存太久的烂泥被人猛然掀开了盖子。

一名小宫女没忍住,捂着嘴呕了一声。

“退出去。”陆寒霄的声音冷冷响起。

小宫女脸色惨白,刚要后退,秦王朱樉便沉声道:“谁敢退?”

那宫女僵在原地,膝盖一软,几乎跪下。

苏月没有回头。

她所有注意力都在那个细小的骨孔上。

系统光幕在她眼前疯狂闪烁。

【颅内压开始释放。】

【警告:释放速度过快可能导致脑组织牵拉损伤。】

【请控制引流。】

控制?

苏月几乎想骂人。

她手里没有引流管,没有负压装置,没有无菌纱布,没有监护仪。

她只有一把铜钻、一堆白绢、一壶烧酒,和满屋子随时可能砍她脑袋的人。

但骂没有用。

她立刻用两指压住骨孔边缘,不让积液继续喷涌,只留出一线缝隙,让液体缓慢渗出。

“铜盆。”她道。

陈公公反应最快,立刻把一只净铜盆递到床沿下方。暗黄色积液顺着白绢引入盆中,滴答、滴答,声音沉闷得像在敲每个人的心。

药无尘三指仍搭在朱标腕脉上,脸色难看至极。

“脉象乱了。”

“怎么乱?”

“忽浮忽沉,时快时慢。”

“报下去。”苏月声音压得极稳,“每乱一次,都告诉我。”

药无尘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不再只有轻慢。

他像是第一次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女子不是在乱来。她每一个动作都极小心,每一句吩咐都落在关键处。她甚至没有时间害怕。

“脉沉。”药无尘道。

苏月立刻把指尖压得更紧些。

积液流速慢了下来。

几息之后,药无尘又道:“稍稳。”

苏月这才松开半分。

如此反复三次,她额上的汗已经顺着眉骨往下滚。

“擦汗。”

陈公公的白绢立刻压上她额角。

老太监的手很稳。

稳得不像一个年迈宦官,倒像是早已见惯了生死。

苏月没有道谢。

她不能分心。

骨孔流出的积液颜色逐渐从暗黄转为暗褐,间或夹着细小的血块。那些血块堵在孔口,流速一慢,系统便立刻弹出新的警告。

【血肿液化不完全。】

【疑似残余凝血块。】

【建议扩大引流通道或清除堵塞。】

苏月盯着那一行字,心口沉了沉。

铜钻钻出的孔太小。

积液能流出来,凝血块却出不来。

若不清净,颅压还会再次升高。

可扩大骨孔就意味着更大的出血风险,更长的手术时间,更高的死亡概率。

倒计时仍在跳:

**00:59:41**

**00:59:40**

她没有时间犹豫。

“再给我一支细竹管。”苏月道,“要中空的。用沸水煮过,再用烈酒擦。”

小太监愣住。

“竹、竹管?”

“去!”陈公公厉声道。

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秦王朱樉盯着苏月,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还要折腾多久?”

苏月没看他,只盯着骨孔。

“折腾到太子活,或者我死。”

朱樉的眼神骤然一寒。

陆寒霄按着朱标肩颈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了苏月一瞬。

她没看见。

她也顾不上看。

竹管很快送来,只有筷子粗细,被热水煮得发白,又被烈酒擦过,带着一股草木被烫透后的青涩味。

苏月接过竹管,先在火上燎过一遍,等它凉到能接触皮肤,才用白绢包着末端,小心靠近骨孔。

系统光幕立刻浮出半透明示意图。

【注意:不可深入过度。】

【注意:避免损伤硬脑膜。】

【当前环境风险极高,请谨慎作。】

苏月在心里冷笑。

这种时候再提醒“谨慎”,未免有些晚了。

她将竹管尖端只探入极浅的一点,轻轻拨开堵在骨孔处的血块。动作极慢,慢得几乎看不出变化。

可就在那一点堵塞被拨开的瞬间,又一股暗褐色液体猛地涌出。

药无尘立刻道:“脉又乱了!”

苏月迅速用白绢压住。

“乱到什么程度?”

“快,乱,似有脱象。”

“停流。”

她用白绢封住大半孔口,另一手扶住朱标头侧,尽量让引流保持极微弱的速度。

寝殿里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看着那方被暗色积液浸透的白绢,仿佛看着太子从阎王殿里一点一点被拽回来,又随时可能被重新拖走。

时间变得极慢。

一息。

两息。

三息。

药无尘额上的汗终于滚了下来。

“脉……缓了。”

苏月松了一口气,却不敢真的放松。

“继续报。”

“沉。”

“再报。”

“细。”

“再报。”

“有力了一点。”

苏月这才稍稍松开白绢,让积液继续流出。

铜盆里已经积了一层浑浊液体,恶臭越发浓烈。几个医官脸色发白,却没人再敢发出半点声音。

药无尘看着那盆东西,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开口。

他行医三十七年,见过外伤,见过溃脓,见过腹中积水,见过痈疽穿骨。

可他从没见过有人从活人的头颅里放出这样一盆污秽之物。

更没见过,放出这些东西后,病人的脉象竟真的没有立刻断绝,反而隐隐有了回升。

这颠覆了他半生所学。

也让他后背发凉。

苏月却已经进入下一步。

“骨孔边缘还在渗血。”她道,“白绢。”

陈公公递上新的白绢。

“不要碰孔。”苏月补了一句,“压周围。”

陈公公动作一顿,随即照做。

药无尘眼神微动。

她连止血的位置都分得清。

不是只会逞口舌之利。

这女子手上,真有东西。

苏月换了一把更小的刀。

那刀其实是宫中修面用的剃刀,被她在火上烘过,又用烈酒擦了三遍。刀身太薄,容易卷刃;刀柄太滑,不适合精细作。

但她没有别的选择。

她沿着原本切口,稍稍扩大了头皮与骨膜暴露范围,动作比刚才更轻。每切一寸,便用白绢压住渗血处。

血的颜色逐渐从暗褐变成鲜红。

这是好事。

说明瘀滞正在被释放。

也是坏事。

说明新的出血随时可能发生。

系统忽然闪出红字。

【警告:局部活动性出血。】

苏月心头一紧。

下一瞬,一缕鲜红血线从切口边缘喷了出来。

不粗,却急。

像一极细的红丝,骤然射到白绢上,瞬间染开一朵鲜艳的花。

陈公公手腕一抖。

药无尘脸色变了:“出血!”

“我看见了。”

苏月声音仍稳,指尖却已经狠狠压住出血点。

“银簪。”

众人一愣。

“什么?”

“银簪!”苏月抬眼,目光扫向旁边的宫女,“要细的,净的,立刻!”

一个宫女手忙脚乱地从发髻上拔下一支银簪递过来。苏月接过后,直接在火上烧红,又浸入烈酒。

“你要做什么?”药无尘声音发紧。

“止血。”

她用烧过的银簪尖端轻触出血点。

皮肉被烫灼的气味瞬间散开,混着血腥和酒气,刺得人头皮发麻。

那条鲜红血线终于停了。

殿内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苏月也疼得指尖发僵。

不是她被烫,而是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是最粗暴的办法。

也是现在唯一可用的办法。

系统光幕上红色警告闪烁数息,终于转为黄色。

【活动性出血暂时控制。】

【继续观察。】

苏月几乎在心里冷笑出声。

暂时。

所有事情都是暂时。

太子暂时没死,她暂时没被砍,血暂时止住,颅压暂时下降。

这一场手术,从头到尾都像踩在薄冰上。

她重新低头查看骨孔。

积液流速已经慢了很多,颜色也从暗褐变成了带粉的淡红。她知道,不能再继续大量放了。

再放,就不是救人,是害人。

“够了。”她低声道。

药无尘一怔:“这就够了?”

“不能再放。”苏月道,“颅内压力不能降得太猛。先留孔观察,若明还有积液,再继续引。”

“留孔?”一个医官忍不住惊声道,“头颅开孔不封,岂非邪风入脑?”

“封死了,他今晚就可能再昏过去。”苏月冷冷道,“你选?”

那医官脸色一白,不敢再说。

苏月用烈酒再次擦拭骨孔周围,随后将一条细细卷起的白绢沾过烧酒,极浅地搭在孔口外侧,用来吸收后续渗液。

她没有把东西塞进颅内。

她不敢。

她只是给那处刚被打开的生路,留了一个不至于立刻堵死的出口。

然后,她开始缝合头皮边缘。

针是临时找来的绣花针。

线是宫中最细的丝线,用沸水煮过,又在烈酒中浸过。远远比不上现代缝线,可苏月拿起针的那一刻,整个人反而安静下来。

这是她熟悉的事。

穿针,引线,进针,出针。

左手持皮缘,右手送针。

一针。

两针。

三针。

她的动作不快,却稳得惊人。

针尖在头皮边缘穿梭,带起极细的血珠。那些血珠被白绢轻轻拭去,又重新渗出,再被拭去。

陆寒霄站在旁边,目光始终落在她手上。

她的手很白,指节纤细,虎口却有一层薄茧。此刻沾了血,沾了酒,指尖微微泛红,可针线穿行之间,竟比许多锦衣卫用刀还稳。

这不是一个寻常抓药女该有的手。

陆寒霄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审视。

苏月没有注意。

缝完最后一针,她剪断丝线,长长吐出一口气。

“包扎。”

陈公公立刻递上净白绢。

苏月亲手覆住创口,再用细布绕过朱标额头和下颌,固定住那块敷料。她特意避开骨孔正上方,让那里保持轻微透气与渗出。

做完这一切,她才后退半步。

手一离开龙床,她才发现自己的右臂已经僵得不像自己的了。

肩膀酸痛,虎口发麻,指尖还在微微颤。

她把手藏进袖中,死死攥住。

不能抖。

至少不能在这些人面前抖。

“脉象。”她问。

药无尘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三指搭在朱标腕上,神情前所未有地凝重。

一息。

两息。

三息。

苏月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药院判。”秦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压着一层明显的不耐,“说话。”

药无尘终于开口。

“脉……仍细。”

苏月呼吸一滞。

药无尘又道:“但不散了。”

寝殿里有人长长吸了一口气。

苏月却没有彻底放松。

不散,不代表活。

只是暂时没死。

系统光幕也没有给出完成提示。

倒计时还剩:

**00:31:18**

【关键减压步骤完成。】

【目标生命体征仍处危险区间。】

【请持续观察。】

苏月盯着那句“仍处危险区间”,喉间泛起一股铁锈般的腥甜。

她已经做到了这一步。

若太子还是死……

她不敢往下想。

就在这时,朱标的口忽然剧烈起伏了一下。

很轻。

却让所有人都看见了。

药无尘猛地低头。

“脉动变了!”

秦王一步上前:“如何?”

苏月也立刻俯身,手指搭上朱标颈侧。

那原本细弱得几乎抓不住的脉搏,此刻忽然跳得凌乱起来。

一下。

停。

两下。

又停。

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在最后关头忽明忽暗。

系统红光骤然炸开。

【警告:目标心率不稳。】

【警告:目标呼吸节律异常。】

【疑似术后颅压波动。】

寝殿内的空气瞬间再次绷紧。

药无尘脸色发白:“不好,脉要脱!”

秦王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刀柄。

陆寒霄抬眼,目光如刀。

陈公公手中白绢无声攥紧。

苏月俯在龙床前,听着朱标那一下比一下艰难的呼吸,心口像被人狠狠攥住。

她知道,这场开颅术还没结束。

真正决定生死的,不是刀落下的那一刻。

而是刀收回之后,病人能不能从鬼门关里重新走回来。

她咬紧牙关,伸手按住朱标口。

“别急。”

这句话不知道是说给朱标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太子殿下,别急。”

下一瞬,朱标的呼吸忽然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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