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她话锋一转,目光扫过谢老夫人和谢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只是让我心寒的是,夫君,公爹,还有老夫人,竟会如此轻易相信一个粗使丫鬟的话,连问都不问我一句,就带着人闯进来……
莫非在你们心里,我沈惊鸿在谢家的分量,竟还比不上一个随口胡说的丫鬟?”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眼眶微微泛红,那副受了委屈却强撑着的模样,看得沈母心疼不已,立刻上前握住她的手:“瑶光,娘知道你受委屈了……”
沈惊鸿,字瑶光。
此字出自“微观兮玄圃,览察兮瑶光”,暗合星辰之辉的隽美意象。
瑶光本是北斗第七星,自带熠熠华光,与惊鸿二字所蕴的翩然夺目之气相得益彰。
这般名字与表字的绝妙契合,足见沈氏父母对女儿的钟爱之深,既盼她如惊鸿照影,绽绝代风华;又愿她似瑶光曜夜,怀澄澈风骨。
谢家人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谢老夫人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被沈惊鸿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是啊,他们确实没问过沈惊鸿,直接就信了丫鬟的话,说起来确实是他们理亏。
更何况,沈家是手握实权的丞相府,而谢家……自从老侯爷去世,谢父资质平庸,到了谢妄这一辈,若不是娶了沈惊鸿,靠着沈家的提携,怕是连如今的爵位都保不住。
她心里清楚,谢家如今本得罪不起沈家。
若是沈父因此迁怒,断了对谢妄的提携,那谢家就真的要彻底败落了,到时候别说保爵位,能不能在京城立足都是问题。
想到这里,谢老夫人的态度立刻软了下来,脸上挤出笑容,走上前拍了拍沈惊鸿的手,语气和蔼得像变了个人:“惊鸿啊,你别多心,老身也是被这丫鬟骗了。你是我们谢家明媒正娶的媳妇,我们疼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不信你?”
她说着,对张嬷嬷使了个眼色。
张嬷嬷立刻会意,转身从带来的礼盒里拿出一个锦盒,递到沈惊鸿面前:“大小姐,这是老夫人压箱底的东珠,说是给您压惊的。老夫人常说,您是天上的仙女,能娶到您是我们谢家的福气呢。”
锦盒打开,里面躺着一颗鸽子蛋大的东珠,圆润饱满,在晨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一看就价值连城。
谢妄也连忙上前,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惊鸿,是我不好,方才太着急了,没问清楚就……你别生气,好不好?”他说着,伸手想去拉沈惊鸿的手。
沈惊鸿却像没看见似的,微微侧身,恰好避开了他的触碰,转而接过锦盒,对谢老夫人福了福身,语气恢复了平的温婉:
“多谢老夫人厚爱,惊鸿怎会生气?只是以后还请老夫人和夫君明察,别再让小人钻了空子,平白坏了府里的和气。”
她话说得滴水不漏,给了谢老夫人台阶下,听得谢家人心里一阵熨帖,果然是丞相府教出来的女儿,就是识大体,顾大局。
沈父见女儿没吃亏,谢家也给足了面子,脸色缓和了些:“既然是误会,那便罢了。只是谢府的下人,还需好好管教才是。”
“是是是,沈大人说的是。”谢父连忙应道,“回头我定要好好查查,是谁敢在府里兴风作浪!”
沈母拉着沈惊鸿的手,细细打量了一番,见她确实没事,才放下心来:“惊鸿,那我们先回前厅了,寿宴还等着呢。你也收拾收拾,早点过来。”
“嗯,娘放心。”沈惊鸿点头,目送沈父沈母离开。
谢老夫人也拉着谢父走了,临走前还不忘瞪了那个跪在地上的小丫鬟一眼,示意张嬷嬷“处理”。
一时间,房间里的人走得净净,只剩下沈惊鸿和谢妄。
谢妄站在原地没动,眼神复杂地看着沈惊鸿。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怎么会一点事都没有?难道许泽霖没动手?还是沈惊鸿本没喝那碗汤?
他必须留下来看看,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猫腻。
“惊鸿,”谢妄开口,语气尽量温柔,“刚才的事让你受委屈了,我……”
“夫君不必多言。”
沈惊鸿打断他,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我知道夫君也是关心则乱。只是寿宴还在等着,夫君还是先回前厅吧,免得让宾客久等。”
谢妄皱眉:“我再陪你一会儿……”
“不必了。”
沈惊鸿轻轻拨了拨鬓边的碎发,状似无意地提起,“说起来,方才乱糟糟的,倒是看见妹妹和你走得近。”
提到沈梦瑶,谢妄的心头一跳。
他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点了点头:“那你……快点过来。”
“嗯。”沈惊鸿点头,目送谢妄离开,直到房门关上的瞬间,脸上的笑容才一点点褪去,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寒意。
她走到床边,对着床底低声道:“出来吧。”
床幔被一只手轻轻掀开,带着床底积灰的气息。
许泽霖从阴影里钻出来时,膝盖在地板上磕出闷响,他踉跄着站稳,锦袍下摆沾着灰痕,发髻散乱,几缕被冷水浸湿的发丝贴在额角,狼狈得像只落汤鸡。
他抬起头,看向沈惊鸿的眼神里裹着惊惶、愧疚,还有难以言说的后怕。
方才若不是她反应快,此刻他和她早已成了谢老夫人手里的刀下鬼,沈家与谢家的脸面都会被他们碾进泥里。
“惊鸿,我……”许泽霖的声音涩发紧,喉结滚动了几下,“是我混账,我不该轻信旁人,更不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