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你去找许公子说,今夜让他住府里。”许泽霖因为一直帮着沈惊鸿管理铺子的缘故,在府里一直有专门的客房。
穗禾点头:“是,夫人。”
转身快步去了。
沈惊鸿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外,才缓缓收回目光。
她转身往谢老夫人的松鹤院走去。
路过前院时,还能听见谢云溪爽朗的笑声,夹杂着周文彦温文尔雅的附和,不知内情的人听了,定会赞一句“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沈惊鸿眼底的寒意更甚,脚步却没停,很快就到了老夫人的院外。
“少来了。”守在门口的婆子笑着掀开门帘。
暖阁里暖意融融,谢老夫人斜倚在软榻上,谢云溪坐在她左手边削苹果,正说着江南的趣闻,逗得老夫人连连发笑。
周文彦则陪坐在对面,手里捧着杯热茶,嘴角噙着温和的笑,听着婆媳二人说话,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孙媳给老夫人请安,给姐姐,姑爷请安。”沈惊鸿福身行礼,声音温婉。
“惊鸿来了?快过来坐。”
谢老夫人笑着招手,眼底的疲惫淡了些,“刚还说你呢,把府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府里上下都夸你能。”
周文彦也跟着颔首,目光落在沈惊鸿身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赞许:“早就听闻二弟妹才貌双全,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老夫人谬赞了,都是底下人用心。”沈惊鸿走到谢老夫人右手边坐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周文彦,
他也正看着她,眼神温和,任谁都会觉得这是位难得的谦谦君子。
谢云溪放下苹果,接过丫鬟递来的茶盏,笑着说:“我这弟妹可不是一般人,能得人人夸赞怕是花了不少心思。”
“姐姐说笑了,我就想一家人和和美美的。”沈惊鸿浅啜了口茶,状似无意地提起,
“说起来,今珠儿还来给我请安了呢。”
沈惊鸿继续说,“珠儿这孩子,性子虽怯懦了些,却生得玉雪可爱,尤其是那双眼睛,跟小鹿似的,瞧着就让人喜欢。
我今见她还穿着去年的旧袄子,就让穗禾取了两匹新料子,给她做几身新衣裳。”
周文彦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眼神里却飞快地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亮光,像猎人看到了猎物,贪婪又隐秘。
上钩了。
“一个庶女,哪用得着这么费心?”
谢云溪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屑,“府里的份例得按规矩来,嫡庶有别,免得助长了那些卑贱丫头的气焰。”
她这话不仅是说给沈惊鸿听的,更是说给周文彦听的,在她眼里,谢珠儿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本不配让她们费心。
周文彦附和着笑了笑:“云溪说的是,只是孩子还小,穿得暖和些也是应当的。”
谢老夫人打了个哈欠,显然是聊得久了有些乏了。
她摆摆手:“行了,你们也累了一路,先回院里歇歇吧。”
谢云溪连忙扶她:“祖母您好好歇着,我们明再来看您。”
周文彦也起身告辞,跟着谢云溪离开了。
等人走了,沈惊鸿亲自给谢老夫人捶着腿,力道适中,手法娴熟。
这一个月来,她如此,便是亲生儿女也未必有这般细心,府里的下人看在眼里,早已没人再敢小瞧这位少。
“还是惊鸿贴心。”
谢老夫人闭着眼,舒服得哼唧了两声,“比妄儿那臭小子强多了,他怕是忘忘了我这个祖母了。”
沈惊鸿心里门清,孙媳妇哪比得过她的宝贝大孙子,也就嘴巴说说,可不能顺着老夫人的话说。
沈惊鸿笑着道:“夫君是忙着朝堂的事,心里还是记挂着老夫人的。”
“你呀。”
谢老夫人被她哄得眉开眼笑,拍了拍她的手,“今晚就在我这院里歇着吧,陪我说说话。”
一直伺候到深夜,谢老夫人沉沉睡去,沈惊鸿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内室,在旁边的耳房歇下。
……
天刚蒙蒙亮,松鹤院外就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夹杂着丫鬟的尖叫和婆子的惊呼,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沈惊鸿猛地睁开眼,眼底没有丝毫睡意。她迅速起身,披了件外衣走到外间,就见张嬷嬷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惨白,声音发颤:“老……老夫人!少夫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慌什么?”沈惊鸿皱了皱眉,语气平静,“慢慢说。”
张嬷嬷咽了口唾沫,几乎是哭着说:“是……是姑爷……姑爷他……他没了!”
“什么?!”内室传来谢老夫人惊惶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慌乱的响动。
沈惊鸿快步走进内室,只见谢老夫人挣扎着要起身,脸色惨白如纸。
她连忙上前扶住:“老夫人别急,当心身子。”
“文彦……文彦怎么会没了?”谢老夫人抓着沈惊鸿的手,抖得不成样子,“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会……”
“老夫人先穿好衣服,我们去看看就知道了。”沈惊鸿一边安抚她,一边迅速唤来守在外间的丫鬟,“快,伺候老夫人更衣!”
几个丫鬟连忙上前,手忙脚乱地伺候谢老夫人穿衣服。
沈惊鸿也没闲着,亲自给她系好腰带,又取了件厚实的披风裹在她身上,动作麻利又沉稳,丝毫不见慌乱。
“走吧。”
她扶着几乎站不稳的谢老夫人,沉声对张嬷嬷道,“带路。”
一行人匆匆往后花园走去,越靠近花园,喧哗声越大,还夹杂着女子的哭泣声。
远远地,就看到花园深处围了一大群人,都仰着头往一棵老槐树上看,脸上满是惊恐和难以置信。
“让开!让开!老夫人来了!”张嬷嬷在前面开路,人群连忙往两边退开,露出中间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