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沈惊鸿略一思忖。
这庶妹刚满十岁,性子比李姨娘还要怯懦,平里见了人就躲,她这段时间时常关照着她,子过得倒是比以前好些,但还是怯怯懦懦的。
今这般主动,倒是稀罕。
“让她进来吧。”
穗禾应声退下,片刻后领着个瘦小的身影走进来。
谢珠儿穿着件半旧的藕荷色袄子,袖口磨得发毛,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却只用支最普通的木簪绾着,小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
“珠儿给二嫂请安。”
她怯生生地福身,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头埋得极低,几乎要抵到口。
“起来吧。”沈惊鸿示意她坐,目光落在她微微发颤的肩膀上,“今怎么想着过来了?是李姨娘让你过来的?”
谢珠儿摇摇头,又点点头,小脸上满是慌乱,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句:“二嫂……珠儿……珠儿想求您件事……”
“你说。”
沈惊鸿端起茶盏,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沿,眼角的余光却没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神情。
她很紧张,混杂着恐惧、羞耻与绝望的惊惶,像只被暴雨淋透的幼鸟,瑟瑟发抖。
谢珠儿咬着下唇,牙印深深嵌进肉里,过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声音带着哭腔:“珠儿……珠儿能不能……能不能这几天住到月栖院来?就住几天……等大姐夫走了就走……”
沈惊鸿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顿,温热的茶水晃出杯沿,溅在她手背上,竟没觉得烫。
住到月栖院?
避开大姐夫?
她不动声色地放下茶盏,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探究:“怎么突然想住过来了?你院里住得不舒服?”
谢珠儿的眼泪“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砸出个小小的湿痕。
她用力摇头,又用力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不是……不是不舒服……是……是……”
话到嘴边,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抬起头,那双本该清澈如溪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恐惧,望着沈惊鸿的目光里,带着孤注一掷的恳求。
沈惊鸿的心沉了沉。
能让一个十岁孩童如此惊惧,还特意要避开姑爷周文彦,这里面定然藏着龌龊。
她放缓了语气,声音轻得像羽毛:“珠儿别怕,有二嫂在呢。你告诉二嫂,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是院里的婆子骂你了,还是哪个丫鬟拿了你的东西?”
谢珠儿拼命摇头,眼泪糊了满脸:“不是……不是她们……是……是大姐夫……”
三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沈惊鸿的耳朵里。
她指尖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温和:“大姐夫怎么了?他对你不好吗?”
谢珠儿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哽咽道:“大姐夫……他每年回来……都要和珠儿做游戏……”
“什么游戏?”沈惊鸿追问,声音里已带了不易察觉的冷意。
“他……他说那是只有我们能玩的游戏……”
谢珠儿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要……要把都……脱掉……珠儿不喜欢……好痛……”
“啪!”
沈惊鸿手里的茶盏重重磕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猛地站起身,蹲在地上,眼睛与谢珠儿持平,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夹杂着滔天怒意的冰寒,吓得谢珠儿猛地缩了缩脖子,差点哭出声来。
“他还对你做了什么?”沈惊鸿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是还是尽量温和的语气,怕吓着谢珠儿。
谢珠儿还是被她的样子吓到了,像抓住了最后一救命稻草,哭着喊道:“他还说……说不能告诉别人……连阿娘都不能说……不然……不然就把我和阿娘赶出府去……珠儿知道阿娘胆小……爹和祖母都不喜欢我们……若是被赶出去……我们会死的……”
“你一直忍着吗。”沈惊鸿的声音发紧,看着眼前这个浑身发抖的孩子,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又闷又痛。
那个在外人面前温文尔雅、举止得体的江南望族之子,竟然对一个十岁的孩子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
谢珠儿点点头,又摇摇头,眼泪流得更凶了:“珠儿忍了三年了……每年就这几天……忍忍就过去了……可是今年……今年珠儿一想到他要来……就怕得睡不着觉……珠儿觉得……二嫂是好人……二嫂对珠儿最好了……二嫂一定会帮珠儿的……”
她仰着小脸,满脸泪痕,那双恐惧的眼睛里,此刻竟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像溺水者望着唯一的浮木。
沈惊鸿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怒意,缓缓蹲下身,轻轻握住她冰凉的小手。孩子的手在不停发抖,掌心全是冷汗。
“今年是第四年了,对吗?”她的声音放缓了些,却依旧带着冷意。
谢珠儿怯生生地点头:“嗯……从珠儿七岁那年开始……”
沈惊鸿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怒意已被彻骨的寒意取代。
三年。
这个畜生,竟然对一个孩子下手三年了!
三年前谢珠儿才七岁啊!
而李姨娘懦弱不敢言,谢侯爷和谢老夫人眼里只有谢妄的前程,竟无一人察觉这个角落里的黑暗!
“珠儿不怕。”
“珠儿不怕。”她轻轻擦去谢珠儿脸上的眼泪,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
“从今天起,你就住在月栖院,哪里都不用去。”
谢珠儿愣住了,泪眼婆娑地看着她:“真……真的吗?”
“真的。”沈惊鸿站起身,对着门外喊道,“春喜!”
春喜连忙走进来:“夫人?”
“把东厢房收拾出来,让四小姐住进去。”沈惊鸿的声音恢复了平的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再去库房取两匹新料子,给四小姐做几身新衣裳,首饰也挑几样合适的送来。”
“是。”春喜虽有些惊讶,却没多问,转身就去安排。
谢珠儿看着沈惊鸿,小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二嫂……真的可以住这里吗?大姐夫他……”
“在我这里,没人会欺负你。”
沈惊鸿低头看着谢珠儿,见她眼里的恐惧渐渐退去,多了几分安心,便柔声道:“春喜会带你去东厢房,先去洗把脸,换身净衣服。”
谢珠儿重重地点头,小手紧紧抓着沈惊鸿的衣角,像是找到了最坚实的依靠:“嗯!谢谢二嫂!”
春喜很快回来,领着谢珠儿走了。
孩子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沈惊鸿一眼,眼神里已没了刚才的惊惧,多了几分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