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沈惊鸿扶着谢老夫人走近,抬头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周文彦被人倒吊在老槐树的粗壮枝桠上,全身,像件破败的玩偶。
他的头颅垂着,长发遮住了脸,看不清神情,但那苍白的皮肤和僵硬的姿态,都昭示着他早已没了气息。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下身,一片血肉模糊,显然是被人硬生生去了……
周围的丫鬟婆子们都吓得不敢出声,几个胆小的早已捂着脸哭了起来,连平里最镇定的管事嬷嬷,此刻也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这景象,实在是太恐怖,太恶心了。
“啊——!”谢老夫人看清树上的景象,尖叫一声,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老夫人!”
沈惊鸿连忙扶住她,掐了掐她的人中,“您撑住!”
谢老夫人缓过一口气,指着树上的尸体,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快……快把他放下来!快放下来!”
“是!是!”管事连忙指挥着几个小厮上前,可看着那血腥的景象,谁也不敢动手,只是拿着竹竿在下面犹豫着。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谢云溪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头发散乱,衣衫不整,显然是刚从睡梦中被叫醒。
“文彦!我的文彦!”她一眼就看到了树上的尸体,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像疯了一样想往树下冲,却被丫鬟死死拉住。
“姐姐,您冷静点!”沈惊鸿上前拦住她,“人死不能复生,您这样哭坏了身子可怎么办?”
“放开我!那是我夫君!是我的文彦啊!”
谢云溪状若疯癫,拼命挣扎着,眼泪鼻涕糊了满脸,“是谁?是谁害死了他?!我要了他!我要了他!”
沈惊鸿没再拦她,只是退后一步,冷冷地看着她。
看着这个平里眼高于顶、连庶妹都不屑一顾的嫡姑,此刻像个泼妇一样哭闹,她的心里没有半分同情,只有一片冰冷。
若不是她的纵容和漠视,珠儿何至于被折磨两年?若不是她对周文彦的盲目信任,或许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
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沈惊鸿的目光重新落在树上的尸体上,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甚至带着几分审视,仿佛在打量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没了他最引以为傲、用来作恶的东西,倒吊在他每次去找珠儿的路上,让他以最屈辱、最狼狈的姿态死去……
这,才是对他最好的惩罚。
有些黑暗,你不把它撕碎在阳光下,它就会永远潜伏在阴影里,继续吞噬更多的人。
“还愣着什么?!快把人放下来!”谢老夫人缓过神,对着小厮们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哭腔。
小厮们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搭起梯子,哆哆嗦嗦地爬上树,解开绑着周文彦脚踝的绳子。
“咚”的一声闷响,尸体重重地摔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谢云溪挣脱丫鬟的手,疯了一样扑过去,抱着周文彦的尸体失声痛哭,那哭声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周围的人都低着头,没人敢说话,整个花园里,只剩下她撕心裂肺的哭喊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和悲凉。
沈惊鸿扶着谢老夫人,目光掠过人群,看到了缩在角落里的李姨娘和谢珠儿。
李姨娘吓得面无人色,死死抱着珠儿,而珠儿……那个十岁的孩子,此刻正仰着头,看着地上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小小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害怕,也不惊讶,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谢恒站在人群外围,青灰色的长衫被晨露打湿了一角。他微微垂着眼,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只留一副与周遭相符的悲戚,至少在外人看来是这样。
没人知道,这位素来被府里人忽略的庶子,此刻正用眼角的余光,死死盯着那个扶着老夫人、神色哀戚的二嫂。
沈惊鸿的侧脸在晨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泽,眉头微蹙,眼底盛着惊惧与痛心,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就是一个被血腥场面吓坏的世家少。
可谢恒却清楚,她扶着老夫人的手昨晚都了什么。
昨天晚上的一切,他可都看在眼里呢。
……
时间倒回昨夜。
松鹤院的烛火渐渐暗了下去,谢老夫人早已在安神香的氤氲中沉沉睡去,呼吸绵长而安稳。
守在外间的两个婆子也打了个哈欠,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这安神香里,被沈惊鸿悄悄加了些助眠的药材,寻常人闻上半个时辰,便会睡得人事不知。
沈惊鸿从耳房的榻上坐起身,动作轻得像猫。
穗禾早已候在门口,手里捧着件玄色的斗篷,见她出来,连忙披在她身上。
“都睡熟了?”沈惊鸿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气流的震动。
“嗯,连院外的巡逻婆子都换了两拨,没发现异常。”穗禾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紧张,却更多的是对自家主子的信服。
沈惊鸿没再多说,转身出了松鹤院,借着树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绕到谢云溪居住的锦溪院外。
墙角的夜虫还在低鸣,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像尊石像般蹲在暗影里,目光死死盯着锦溪院的月亮门。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颀长的身影闪了出来。
正是周文彦。
他穿着件月白色的里衣,脚步匆匆,脸上带着几分急切,甚至没顾上披件外衣,显然是听了她之前说的话,心痒难耐。按捺不住,想要去找谢珠儿“做游戏”了。
沈惊鸿眼底寒光一闪,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她刻意与他保持着两丈远的距离,借着花丛和假山的掩护,像道影子般缀在后面。周文彦的路线很明确,穿过抄手游廊,绕过荷花池,躲过几个巡逻的护卫。
一路往李姨娘母女居住的西跨院走去,正是谢珠儿平里住的地方。
沈惊鸿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记他的落脚点,这些细微的痕迹,都成了她记忆的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