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沈惊鸿踩着满地碎金般的阳光往月栖院走,身后的刘嬷嬷还在絮絮叨叨,声音里带着挥之不去的后怕。
“夫人,您听听老奴的劝,这几可千万别再往松鹤院跑了。”
刘嬷嬷是沈惊鸿的陪嫁嬷嬷,在沈家待了三十多年,最是疼她,此刻眉头拧成个疙瘩,声音压得极低,
“那姑老爷死得那样……那样惨,凶手还没抓到呢!天知道是府里哪个丧心病狂的的,万一伤着您可怎么好?”
她一想起早上在后花园瞥见的那一眼,胃里就一阵翻搅,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真是造孽啊……好好一个人,怎么就落得那般下场?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沈惊鸿脚步微顿,侧头看了眼鬓角微白的刘嬷嬷。
这位老嬷嬷是看着原主长大的,心思纯良,哪里见过那般血腥诡谲的场面?怕是今晚得做噩梦。
“嬷嬷放心吧。”她放缓了语气,声音里带着几分安抚,“我知道轻重,这几会在院里待着,不往外跑。”
刘嬷嬷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些笑意:“这就好,这就好。等官府抓住了凶手,您再出去也不迟。”
回到院里,穗禾已经让人备好了热茶和点心。
沈惊鸿坐在廊下的竹椅上,看着丫鬟们清扫着落在地上的桂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
“夫人,要不要去歇会儿?”穗禾端来一碟刚出炉的杏仁酥,轻声问道,“看您这几都没睡好。”
沈惊鸿摇摇头:“不用,我再坐会儿。”
正思忖着,院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穗禾抬头望去,随即低声道:“夫人,是二爷来了。”
沈惊鸿抬眼,就见谢妄穿着件石青色的常服,正站在月亮门旁,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
自上个月那场捉奸闹剧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变得微妙起来。
她依旧是那个端庄得体的侯府少夫人,晨昏定省从未间断,府里的中馈打理得井井有条,对他也始终温和有礼,可那份客气疏离,却像一层薄冰,横亘在两人之间,谁也没主动去打破。
更别说同房了。
自那后,她便以身子不适为由,拒绝谢妄留宿,谢妄虽有不满,却也没强求,两人就这么不咸不淡地相处着。
此刻他突然过来,倒是有些出乎沈惊鸿的意料。
“夫君。”她起身,规规矩矩地福身行礼,语气平淡无波。
谢妄走进来,目光扫过廊下的茶点和散落的桂花,最终落在她脸上:“在忙什么?”
“闲着无事,晒晒太阳。”沈惊鸿侧身让他坐下,示意穗禾添茶,“夫君今不忙吗?”
“刚从前院回来,官府的人走了,府里暂时清静些。”
谢妄接过茶盏,却没喝,只是捏着杯耳,眼神有些飘忽,“早上……你也吓坏了吧?”
沈惊鸿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还好,有老夫人和父亲在,没什么大碍。”
“怎么会没事?”
谢妄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些,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那般场面,便是男子见了都要心惊,何况你一个女子?”
他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明显的关切:“这几别胡思乱想,好好在院里歇着,有什么事就让人去前院找我。”
沈惊鸿抬眼,撞进他那双带着探究和关切的眸子里。
不得不说,谢妄生得极好,剑眉星目,鼻梁高挺,此刻眼中带着真切的担忧,倒真有几分让人心动的模样。
若是从前的沈惊鸿,或许会被这份突如其来的关怀打动,会觉得他终究还是在意自己的。
可现在的她,只觉得讽刺。
“多谢夫君关心。”她语气依旧平淡,甚至还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我真的没事,夫君不必挂心。府里刚出了这么大的事,夫君还是多心心外面的事吧。”
她的客气和疏离,像一细针,轻轻刺了谢妄一下。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又涌了上来。
他不喜欢她这样。
不喜欢她总是客客气气的,不喜欢她看他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更不喜欢她刻意拉开的距离。
他承认,上个月的事是他不对,是他被沈梦瑶迷了心窍,伤了她的心。
可这一个月,他已经在努力弥补了,他不再跟沈梦瑶纠缠了,对她也是尽可能地温和,为何她还是这副冷冰冰的样子?
“惊鸿,”谢妄的声音放柔了些,带着几分试探,“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
沈惊鸿抬眸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仿佛不明白他想说什么。
谢妄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才缓缓道:“我知道,上个月的事是我误会了你。你心里有气,我能理解。但……我们毕竟是夫妻,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他顿了顿,鼓起勇气看着她:“府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更该同心协力,不是吗?”
和他这个心里只有权势和沈梦瑶的人同心协力?她还没那么天真。
“夫君说的是。”她面上却依旧平静,甚至还点了点头,
“我们自然是要同心协力的。府里的事,我会打理好,不让夫君分心。”
她的话滴水不漏,应承了他的话,巧妙地避开了他想拉近关系的意图,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谢妄的脸色沉了沉,心里的火气忍不住往上涌。
他就不明白了,这个女人到底想要什么?他都已经放低姿态了,她还想怎么样?
“沈惊鸿,”他的语气也冷了下来,“你非要这样吗?”
沈惊鸿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坦然:“夫君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你明白!”
谢妄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你一直在躲着我!自那后,你就没给过我好脸色!我知道你恨我不信你,可事情已经过去了,你到底要揪着多久?!”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咄咄人的气势,吓得旁边的穗禾和刘嬷嬷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