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可下一秒,他忽然动作一顿,眼睛猛地睁大。
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事。
那四张还款条上,从头到尾,竟然没有许大茂自己的签名。
也就是说,这玩意儿看着完整,实则还留着口子。
真到了必要的时候,许大茂完全可以翻脸不认,说自己没签过,不承认这回事。
“这王八蛋……”
杨厂长低低骂了一句。
“真是滑得很。”
“原本还想着,以后拿这件事捏他一把。”
“结果人家早就把后路留好了,本捏不住。”
他越想越觉得可惜。
这么聪明的人,偏偏娶了娄晓娥。
但凡老婆出身清白点,说不定以后轧钢厂领导层里,还真能有他一个位置。
另一边,李主任心情却好得不得了。
出了办公室,他一路都笑着。
“大茂,你是真行。”
“敢这么光明正大,当着我面给老杨送钱。”
“偏偏他还拿你没办法。”
许大茂耸了耸肩,神情淡得很。
“这都不算什么。”
“我要是真想更狠一点,刚才就当着聋老太太和易中海的面,把钱拍桌上了。”
李主任一听,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随后忍不住竖了个大拇指。
“你狠。”
“聋老太太那种老东西,肯定看得明白这是反间计。”
“可易中海那个大脑袋,还真未必反应得过来。”
许大茂笑了,笑意里透着几分凉薄。
“看明白又怎么样。”
“那可是钱。”
“杨厂长也许不太在意这二百。”
“可易中海和聋老太太,绝对在意。”
“按他们俩那尿性,以后要真逮到机会,保不齐还会拿这事狠狠杨厂长一把。”
“杨厂长这些年站得太高,很多底下人那些见不得光的弯弯绕绕,他本摸不透。”
“偏偏越是底层那点烂事,越脏,越狠,也越会下阴手。”
“说到底,杨厂长也就是个夹在中间传话办事的人,很多时候他自己也做不了主,犯不着把他往死里坑。”许大茂慢条斯理地说着,手指在桌边轻轻点了两下。
“大茂,你就一点都不担心杨厂长回头拿这个当借口,反过来整你?”李主任皱着眉,盯着他问。
“我不怕。”
“他凭什么整我?”许大茂不紧不慢地从兜里摸出那张还款条,夹在指间抖了抖,又屈起手指轻轻一弹,纸张发出一声脆响。
“你看看,上面压没有我的签名。”
“既然没我的字,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事从头到尾,都是你们四个人之间的账,我顶多就是个旁观的。”他说得轻飘飘,眼神里却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得意。
李主任听完,瞳孔都缩了一下。
他连忙把自己那张欠条掏出来,低头仔细去看。
这一看,他脸色当场就变了。
因为上头真的没有许大茂的签字。
“刚才你明明……”
“等等,不对,不对劲,先别开口,让我自己理一理。”李主任抬手打断他,额头都冒了细汗。
“刚才场面太乱了,彻底乱套了。”
“别说易中海和聋老太太被你绕进去了,就连我和老杨,也都被你带着走了。”
“你这小子,是真会下套啊。”李主任低声惊呼,语气里带着几分后知后觉的震惊。
“李厂长,您真是想多了。”许大茂赶紧换上笑脸,语气放低了不少。
“您和杨厂长本来就不是局里的当事人,事情不落在自己身上,人自然没那么上心,也不可能真往细处抠。”
“要是真牵扯到你们自己头上,我敢打包票,不管是您还是杨厂长,肯定都会一层层掰开揉碎地查,绝对不会犯这种小失误。”
“说白了,我这点上不了台面的歪心思能成,反倒得谢谢您和杨厂长在场。”
“要不是你们俩压着场子,就聋老太太那份精明,还有易中海那份老奸巨猾,我这点小手段,人家一眼就能看穿。”许大茂一边说,一边观察李主任的脸色,生怕自己显得太能算计。
他心里门清。
这种时候,绝不能让领导觉得你太聪明,更不能让人觉得你不好控制。
一旦在对方心里种下这个印象,以后倒霉的,肯定还是自己。
李主任眯着眼沉默了片刻,越想越觉得这话也有道理。
要是今天坐在这儿的不是他和杨厂长,而是几个普通工人,许大茂想这么轻轻松松钻空子,确实没那么容易。
“李厂长,您受累,帮我给那边打个电话吧。”
“我这点身板,可扛不住那边的火气。”许大茂说着,从兜里掏出一沓钱,轻轻放在李主任桌上。
一千块,整整齐齐,压得纸角都翘了起来。
他想了想,又摸出两百块,顺手也推了过去。
“大茂,你这是什么?”李主任瞥了眼桌上的钱,神色一动。
“电话不用打了。”
“我陪你亲自过去一趟。”他说着,把那两百块推了回来,却很自然地把那一千块收进了抽屉。
李主任这人有个好处。
说拿多少就拿多少。
该收的他收,不该多拿的一分不沾。
更关键的是,只要收了你的钱,事情他就一定给你办,而且办得还挺漂亮,算得上贴心周到。
第二天,李主任和许大茂骑着自行车,一路慢悠悠地晃去了隔壁辖区。
出发前,李主任还专门提前打了个电话过去。
虽然他和街道派出所不是一个系统的人,但不管怎么说,他也是副厅级部。
这个级别摆在那里,对方自然不敢怠慢,接待得相当客气。
可许大茂到了地方以后,很快就察觉出一点不对劲。
这些人对李主任的态度,看着热情,实际更像是场面上的礼数。
反倒是对他自己,那份客气明显有点过了头。
那不是普通的礼貌,甚至都带了几分小心翼翼。
和他原先以为会被冷脸刁难的画面,完全不是一回事。
尤其在提到傻柱那档子事的时候,许大茂本来都准备好挨几句阴阳怪气了。
结果对方别说给他难看,连一句重话都没说。
不但痛痛快快把傻柱放了,连晚上那顿赔罪宴,也答应得特别脆。
更夸张的是,人家还直接说了,所里人都去。
许大茂把饭局定在了全聚德。
这年月,大家肚子里都缺油水,平吃口带油星的都算稀罕。
全聚德的烤鸭油汪汪、香喷喷,皮酥肉嫩,光想想都馋人。
所以这个提议,从上到下,几乎没人反对。
这一下,许大茂更迷糊了。
他骑车回去的路上,一路都在想这个事。
“难不成,我这身体还有什么隐藏来头?”
“不会许伍德本不是我这具身子的亲爹吧?”
“莫非我是什么藏得很深的二代?”许大茂越想越离谱,差点把自己都逗笑了。
回到厂里,李主任进了办公室,坐下后第一句就问:“大茂,你手上的票够不够?”
“钱够,票不够。”许大茂说得很实在。
他心里也算过账。
街道派出所满打满算,也就二十来号人。
一只肥鸭,六块到八块左右。
两百块请这顿饭,怎么都够用了。
“我知道你钱不缺。”
“我问的是票。”
“你肯定不够。”李主任说着,伸手从桌上拿起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朝他晃了晃。
“我早让人给你备好了。”
看样子,这是他提前就交代秘书准备妥当的。
许大茂心里顿时又给李主任记了一笔。
这位还有个优点。
现实,也舍得砸资源。
只要是他看中的人,他是真愿意拿钱拿票往你身上投。
不像杨厂长,翻来覆去就会画饼,嘴上夸两句,别的什么都没有。
放到后世,想让领导掏自己的资源栽培你?
做梦都难。
“谢谢李厂长。”许大茂立刻堆起笑,双手把信封接了过来。
李主任只是笑着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既然傻柱这事已经落地,许大茂自然也没必要再跑乡下放电影,转身就回了宣传科。
宣传科听着名头挺响,其实也就是个小科室,级别不高,下面分成广播组、放映组、板报组,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活。
于海棠和杨厂长那个侄子杨为民,都在广播组负责广播。
许大茂自己则在放映组。
严格来说,他其实也算组长。
只不过组里从头到尾就他一个人,自己管自己,久而久之,谁也不提这茬了。
以前宣传科长刘震撼,曾经拐弯抹角试探过许大茂。
他想把自己外甥塞进放映组,拜许大茂当徒弟。
可原身一直信那句老话,教会徒弟,饿死师父。
死活不肯收人。
刘震撼碰了几回软钉子,也只能作罢。
整个宣传科在编的正式职工,加一起也就十个人左右。
毕竟轧钢厂这种地方,最看重的永远是生产。
其他部门,说白了都得往后靠。
许大茂刚一进宣传科,屋里的人眼神立刻都落到了他身上。
一个个目光热得发亮。
尤其板报组的郭娥,眼神都快烫人了。
她那双眼死死盯着许大茂,亮得像点了火,恨不得当场扑上来。
许大茂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朝她微微使了个眼色。
郭娥立刻会意,马上起身去把科长刘震撼也叫了过来。
两人一前一后,跟着许大茂进了他那间小办公室。
许大茂一看这架势,心里门儿清。
他也不废话,让两人先站着等了等。
然后自己转身去了库房,绕到最角落那块阴影里,弯腰从一个麻袋里翻出东西。
不一会儿,他拎着两只野鸡走了出来。
一只给了刘震撼。
一只递给了郭娥。
这就是宣传科私底下默认的规矩。
许大茂每回下乡放电影,回来都会雷打不动地给科长带一只鸡,或者一只野兔。
至于科室里其他人,则是轮着来,随机分。
运气好的,能捞到鸡、兔子这种硬货。
运气差点的,也能分些蘑菇、山货之类。
不管怎么说,反正都是白得的。
所以整个宣传科,几乎人人都盼着许大茂多往乡下跑。
越跑,他们越高兴。
也就杨为民不太在乎这个。
他整天那点心思,全扑在于海棠身上,只惦记着怎么把人追到手。
这次正好轮到郭娥。
而且许大茂这回一出去就是四天,收获肯定少不了。
所以他一露面,郭娥才会眼睛发亮,跟见了肉似的。
如今灾荒虽说过去了,可大家也只是勉强混个不饿死。
肚子里还是缺油水。
郭娥抱住那只野鸡的时候,眼底那点压不住的高兴,几乎一下就冒了出来。
许大茂对她其实没什么兴趣。
只是规矩摆在那里,该轮到谁,就给谁。
郭娥本身长得还行,个子高挑,得有一米七左右。
四肢细长,身段也不错。
尤其那双腿,又直又长,站在那里确实挺扎眼。
只不过她这种女人,也有明显的毛病。
太瘦。
瘦得有点。
加上侧脸还有一道淡淡的旧疤,是小时候爬树摔下来留下的。
这么一来,姿色就又打了折。
当然,这些对许大茂来说都不是关键。
说白了,光那双长腿,就够男人惦记很久了。
可问题是,这女人性子太冷。
骨子里没什么人情味。
你对她好,她也未必记着你半分。
这一点,跟秦淮茹有点像。
只是郭娥比秦淮茹更会端着。
她平里对别的男人基本都冷着脸,从不给人可乘之机。
反倒和厂里的几个女工走得挺近。
今天她这份难得的热切,也完全不是因为许大茂这个人。
纯粹只是因为宣传科那套暗规矩。
果然,野鸡一到手,她脸上的热乎劲立刻就退了。
刚才还像带着火光的眼神,转眼就凉了个净。
连句谢都没说。
她直接把野鸡往怀里一塞,转身就走。
走的时候,连科长刘震撼都没招呼一声。
门帘子被她一掀,晃了两下,屋里都安静了不少。
郭娥一走,许大茂又从袋子里掏出一只野兔,顺手递给刘震撼。
这次毕竟在外头跑了四天,光给一只鸡,多少有点拿不出手。
索性再补一只兔子,面子里子都好看。
刘震撼看着那野鸡和野兔,心情相当复杂。
他一方面是真喜欢许大茂这份懂事。
每回下乡回来,都少不了他的好处。
可另一方面,他又真恨许大茂不识抬举。
让自己外甥跟着当个徒弟怎么了?
又不是来抢你的饭碗。
偏偏许大茂就是油盐不进,死都不松口。
刘震撼心里窝火,脸上却还是堆着笑。
他把鸡和兔子都塞进怀里,棉袄鼓起一大块,转身就走了。
等他走后,许大茂一个人窝在办公室里,没什么事。
茶缸里热气腾腾,桌上的报纸翻得哗啦响。
他喝口茶,看看报,百无聊赖地熬时间。
眼看离下班还有一个钟头,他正准备收拾收拾提前走人,办公室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谁啊?”许大茂随口问了一句,走过去把门拉开。
门外站着的,竟然是刘岚。
“刘岚,你跑我这儿来嘛?”许大茂挑了挑眉,有点意外。
“许大茂,我听说你晚上在全聚德摆酒请客。”
“能不能带上我一个?”刘岚也不拐弯,开门见山就问。
她这话一出口,许大茂就明白了。
消息肯定是从李主任那边漏出来的。
至于她想去什么,更不用猜。
无非就是盯上了桌上的剩菜剩饭。
“这事李主任知道?”
“是他让你来的?”许大茂盯着她问。
“老李知道。”
“不过他叫我自己来问你。”
“再说了,我也不是跟你们领导一桌。”
“你们那边你负责,另外那边一大帮人,总也得有人帮着招呼吧?”刘岚说得挺自然,语气还挺有理。
许大茂一听就懂了。
李主任让她来“问”,那本不是真问。
说白了就是通知。
要是真拿这话当商量,那才真是傻。
更何况,刘岚嘴里说的是“老李”。
她要是张口闭口“李主任”,那这事还得掂量掂量。
可现在这口气,已经说明一切了。
这种时候,照办就行。
毕竟李主任为了这事出了这么大力,让自己女人跟着蹭顿饱饭、沾点油水,又算得了什么。
而且刘岚说得也没错。
今天这场饭局摆明了是分桌坐。
许大茂和李主任,肯定得陪着那边的几个头头坐小包间。
至于他们手底下那帮人,总不能没人管,乱哄哄挤一桌吧。
刘岚对自己的位置看得很明白。
她从头到尾就没想过去领导那桌。
她要的,就是去照应另一桌,顺便混顿好的。
再借着这个机会,吃上全聚德烤鸭,最后还能把小包间那边剩下的菜打包带走。
别的桌她反倒不惦记。
因为领导有领导的脸面,碍着场子,多半不好意思打包。
可下面那些人就不一样了。
真到散场的时候,他们恨不得连鸭架都带走,炖汤都舍不得浪费。
“行。”
“那你现在就跟我一起走吧。”许大茂略一琢磨,点头答应了。
“谢谢你啊,大茂。”刘岚顿时眉开眼笑,眼底亮晶晶的,整个人都精神了。
许大茂骑上自行车,刘岚坐在后座,双手抓着车后架。
两人一路迎着风,直奔全聚德。
到了地方以后,许大茂先按人数定了两个包间。
一个小的。
一个大的。
小包间自然是留给领导。
大包间则用来安排那些跟着来的下属。
没等多久,李主任就坐着一辆绿色吉普到了门口。
车一停,门口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许大茂一眼就看明白了。
李主任今天故意坐车过来,就是给自己撑场子来的。
这份心思,确实让人挑不出毛病。
也难怪许大茂心里感慨。
这人是真会来事。
人情社会里,这种领导才吃得开。
就像后世那些情商高的老板一样。
不管心里怎么想,嘴上总得说公司是大家的,成绩是一起拼出来的。
只有那种傻乎乎、不会做人的,才会动不动来一句爱不,不滚蛋。
那种人,也许一时也能得势。
甚至以后也可能混得风生水起。
可再怎么混,也掩不住骨子里的蠢。
好人未必有好报,坏人也未必马上遭。
很多时候,那句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也就是人心里图个安慰罢了。
过了没一会儿,隔壁辖区的朱所长、马副所长、牛教导员就带着二十来号人,呼啦啦一大群直奔全聚德来了。
隔着老远,他们一眼就看见门口站着的许大茂和刘岚。
随后一帮人脚下明显都快了。
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不是来吃饭,是来围山打狼。
这时候,刘岚的用处一下就显出来了。
她脸上堆着笑,嗓门也亮,特别利索地把不是领导的那拨人给招呼住。
领人、安排、落座,一套动作麻利得很。
许大茂则带着朱所长、马副所长、牛教导员几个人,去了提前定好的小包间。
像李主任这种级别的人,当然不可能亲自站在门口迎来送往。
他能提前在包间里等着,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
毕竟人家是副厅级。
朱所长撑死也就是科级。
这里头差着一大截。
放后世,这种场面还真挺难想象。
李主任显然是饭局老手。
寒暄、碰杯、递话、接话,样样拿捏得很稳。
而且这时候,许大茂又看出了他另一个长处。
这人该摆架子的时候摆得住。
该放低身段的时候,也真能放下来。
他很快就和朱所长那帮人聊得热乎起来,跟熟人似的,场面一点不僵。
“大茂,今天这场是你做东。”
“你先来表个态。”几句客套过后,李主任笑着把话头递给了许大茂。
许大茂当然懂。
不过这次他没照以前那种一大三小、二五一十的老套来。
那种喝法,热闹是热闹,但多少有点把自己往低处踩的意思。
他直接换了套新花样,张口就是一到十的敬酒词。
一番话说得顺顺当当,吉利话一串接一串,既不土,又热闹。
包间里这些人哪见过这种说法。
一个个都听得眼睛发亮,酒还没喝下去,先笑着拍起桌子来。
“这才哪到哪儿。”
“要是让你们见识见识后世酒桌上那些副陪的功夫,那才真叫会说。”
“他们能把你夸得心花怒放,夸到你不喝趴下都觉得对不起自己。”许大茂心里暗暗吐槽。
但不管怎么说,气氛算是彻底带起来了。
酒杯碰撞声叮叮当当,屋里热气蒸腾,烤鸭香味混着酒气在鼻尖打转。
没多久,大家说话都熟络了起来,开始哥来弟去,称兄道弟。
许大茂心里也越发庆幸。
幸好自己碰上的是李主任这种人。
舍得拉下脸,也肯给场子,还愿意陪着这些人套近乎。
这要是换成杨厂长,别说替你撑桌面了,人家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几轮酒下去,屋里的人脸都红了,嗓门也大了。
这时候,许大茂越发敏锐地感觉到,那边这帮人对他,真的一点都不像因为傻柱那事心里有气。
不但没气,反而隐隐有点捧着他的意思。
说话也都顺着他来,像是有事相求。
许大茂心里一动,趁着举杯的间隙,不着痕迹地和李主任对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基本就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这些人虽然也都是酒桌上的老手,见惯了场面。
可和李主任这种老狐狸比,还是差得远。
李主任显然也早就看出来了。
他给了许大茂一个很浅的眼神,随后又陪着大家喝了几杯,便忽然往椅背上一靠,摆出几分酒劲上头的模样。
“不行了,不行了。”
“年纪大了,身体真撑不住了。”
“以后还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你们年轻人多亲近亲近,多交流交流。”他说完就起身,笑呵呵准备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