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偶遇洒脱旅人,说完再见就离场 · 卡其冻干 · 2026-07-09 22:37:51

“后来他就经常趁家里没人来找我。持续了半年。”

她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但没有哭出声,“半年后,他因为别的事进了少管所——打架,把同学打进了医院。

我在家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笑了。笑了很久。

我妈——我亲妈,走的时候我都没笑,那天我笑了。”

她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

“他出来以后,找过我一次。在街上堵住我,笑嘻嘻地说——‘好久不见,妹妹,想不想哥哥?’”

“后来呢?”我问。

“后来我就搬家了。跟我爸说我要住校。我爸同意了。”

“你爸不知道?”

“不知道。”

“你没告诉他?”

“告诉他又怎样?他会信吗?那是我继母的儿子,他新老婆的儿子。我刚毁掉他的新家庭吗?”

我沉默了。

她说得对。有些事,说出来比不说更痛苦。

不是你不敢说,是说了也没用。

那种无力感,比伤害本身更让人绝望。

“林溪。”

“嗯。”

“那个畜生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听说去了乐山,开了个小店。”

“什么店?”

“不知道。你别问了。”

“我问了又怎样?我又不会去找他。”

“你会。”她看着我的眼睛,“你一定会。”

我没说话。她说对了,我确实想去找他。

想找到他,看着他的眼睛,问他一个问题——你还记得林溪吗?

你还记得你对她做过什么吗?

但我没说出来。

因为我说出来,她就会拦着我。她不想让我去,不是怕我出事,是怕我知道真相以后,会更难受。

有些真相,知道了比不知道更让人恶心。

新都桥的最后一个下午,我们三个坐在草地上。

阿芳躺在那张防垫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草,看着天上的云发呆。

林溪坐在旁边,膝盖蜷起来,双手环抱着,下巴搁在膝盖上。我躺在最边上,把外套盖在脸上挡太阳。

“周强。”阿芳叫我。

“嗯。”

“你说人为什么要出来旅行?”

“因为在家待不下去。”

“就这?”

“就这。你要听什么?

‘为了寻找自我’?

‘为了遇见更好的自己’?

放屁。人出来旅行只有一个原因——家里待不下去了。”

阿芳把那草从嘴里拿出来,转着看了看,又叼回去。

“你说得对。我在广东待不下去了,所以出来了。

店里那些破事,家里那些破事,前夫那些破事,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出来走走,至少不用天天面对那些。”

“你前夫还找你吗?”

“找啊。前几天还发微信,说他后悔了,想复合。”

“你回了吗?”

“回了。我说——‘后悔你妈。’”

我笑了。林溪也笑了,轻轻的笑声,像风吹过草地。

“你就不想再找一个?”我问。

“找?找什么?男人?”阿芳把草吐掉,坐起来。

“我跟你说,男人这东西,就跟抽奖一样。

你以为是特等奖,打开一看,谢谢惠顾。

我抽了三次了,三次都是谢谢惠顾。

不抽了,没那命。”

“也不全是谢谢惠顾。”我看了一眼林溪。

阿芳顺着我的眼神看过去,又看了看我,笑了:“你俩?有戏?”

“没有。”林溪说。

“没有。”我也说。

“得了吧,”阿芳躺回去,“你俩有没有戏,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我在美容院了那么多年,来来往往多少女人,什么样的情侣没见过。

你俩那种看对方的眼神,跟普通朋友不一样。”

林溪没说话,把脸埋进膝盖里。

“你看,”阿芳指了指林溪,“脸红了。”

“我没红。”林溪的声音闷闷的。

“红了红了,耳朵都红了。”

我赶紧岔开话题:“你下一步去哪儿?”

“下一步?跟你们走呗。你们去哪儿我去哪儿。”

“你不怕我把你卖了?”

“你卖得掉吗?我这张嘴,谁敢买我?”

我想了想,确实没人敢买她。

晚上,阿芳说想吃火锅。我说在车上怎么吃火锅?

她说怎么不能吃?你那个煤气罐是摆设吗?

她真去买了东西——火锅底料、牛肉卷、羊肉卷、毛肚、黄喉、金针菇、土豆、藕片、香菜、豆腐皮、一打啤酒。

大包小包拎回来的时候,我跟林溪正在车上听收音机。

“你这是把超市搬回来了?”我帮她接东西。

“废话,要吃就吃爽。”

“我们三个人吃得了这么多吗?”

“吃不了明天吃,明天吃不了后天吃。反正又不会坏。”

我们在车外面支起小桌子,把炉子搬下来,锅架上,倒水,放底料。

火锅咕嘟咕嘟冒泡的时候,阿芳高兴得像个小孩,围着锅转圈。

“开吃!”

三个人围着一个小锅,在新都桥的星空下吃火锅。

头顶是密密麻麻的星星,远处是雪山的轮廓,锅里的热气腾腾往上冒,被风一吹,散成一片白雾。

阿芳吃得很凶,毛肚一口接一口,黄喉咔嚓咔嚓嚼得响。

“在广州的时候,我们经常吃火锅,跟朋友、跟同事、跟那个王八蛋合伙人。”

她嘴里嚼着东西,含混不清地说,“但从来没有一次,吃得这么舒服。”

“为什么?”我问。

“因为以前吃火锅是为了应酬,今天是真想吃。”

林溪吃得很少,夹了几片土豆,几片藕,小口小口地吃着。

但她的表情比前两天松弛了很多,眉头不再紧锁,嘴角偶尔会翘一下。

“林溪,你怎么不吃肉?”阿芳夹了一筷子牛肉放到她碗里,“多吃点,你太瘦了。”

“谢谢。”

“别谢,吃完。”

林溪看了看碗里的牛肉,慢慢夹起来,放进了嘴里。

“好吃吗?”我问。

“嗯。”她点了点头,然后自己伸筷子去锅里捞了一片肉。

我跟阿芳对视了一眼。阿芳笑了,冲我竖了个大拇指。

我没理她,继续吃。

火锅吃到一半,阿芳说要去上厕所。

“你去哪儿上?”

“那个青旅,借个厕所。”

她走了,剩下我和林溪。

锅还在咕嘟咕嘟冒泡,星星还在头顶亮着,风还在吹。

“周强。”

“嗯。”

“你觉得阿芳这个人怎么样?”

“挺好啊。嘴碎了点,骂人狠了点,但心不坏。”

“你觉得她会长久地待下去吗?”

“不知道。搭车的嘛,想走就走,想留就留。”

林溪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想让我留多久?”

我看着锅里翻滚的毛肚,说了一句:“你想留多久留多久。”

“如果我想一直留呢?”

“那就一直留。”

“你不烦我?”

“烦。”

“那你——”

“烦是一种习惯。习惯了就不烦了。”

她的嘴角翘起来了。

阿芳回来了,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

“怎么了?”我问。

“我刚才在青旅里,看到一个人。”

“谁?”

“一个男的,背着相机,戴棒球帽。他看到我,马上转身走了。”

“然后呢?”

“然后我追出去,没追到。”

“你认识他?”

“不认识。但我觉得他在盯着我们。”

我的手停在酒杯上。

短信。跟踪。现在又有人在青旅里盯着我们。

“你看清他的脸了吗?”我问。

“没有。他跑得跟兔子似的。”

“车牌呢?”

“没车,走路来的。”

我看了林溪一眼。她也在看我,眼神里有不安。

“怎么了?”阿芳问。

“没事。”我说,“吃火锅。”

但那一晚的火锅,从那一刻开始,就变了味。不是锅底变味了,是心情变味了。

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看着你,那种感觉像有一刺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那天晚上,阿芳睡得很早。

林溪坐在后座,开着阅读灯,又写记。

“林溪。”

“嗯。”

“你认识一个戴棒球帽、背相机的人吗?”

“不认识。”

“确定?”

“确定。”

“那为什么有人跟踪我们?”

林溪合上记本,看着我。

“也许不是跟踪你,是跟踪我。”

我的后背一阵发凉。

“什么意思?”

“谭斌。他以前说过,不管我跑到哪里,他都能找到我。”

我盯着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慌张,只有一种平静。

那种平静,比恐惧更让人害怕。

谭斌。

乐山。

棒球帽,相机。

是他吗?

他真的跟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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