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偶遇洒脱旅人,说完再见就离场 · 卡其冻干 · 2026-07-09 22:37:51

我踩死刹车。

破车在剪子弯山的弯道上猛地一停,后座的周芳往前一栽,脑袋磕在前座椅背上。

林溪的身体晃了一下,但她死死抓着安全带,一声没吭。

“你说谁?”我盯着周芳。

“姓刘。卖保险的。三十出头,一米七五左右,戴眼镜,说话轻声细语。”周芳揉着额头,“你认识?”

我他妈当然认识。

刘凯。前妻李雪的新男朋友。我在民政局门口见过他——穿西装、打领带、开白色轿车,笑得跟牙膏广告似的。

“你确定是他?”

“确定。谭斌两个月前认识他的。他们怎么勾搭上的我不知道,但这次出来,刘凯出的钱。”

我的手在抖。不是怕,是怒。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怒,压都压不住。

“他们到底要什么?”

周芳沉默了三秒钟。

“谭斌要林溪。刘凯要你。”

“要我什么?”

“要你死。”

车里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林溪的脸白得像纸。

阿芳坐在副驾上,手里的苹果掉在了地上,骨碌碌滚到刹车踏板旁边。

“你他妈说什么?”阿芳的声音尖锐得刺耳。

“刘凯说,只要谭斌帮他搞定你,他就帮谭斌摆平林溪的事。

具体怎么摆平,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们租了一辆黑色的SUV,一路跟着你们。从成都就开始跟了。”

成都。

那条短信——“周强,听说你要去西藏?路上小心,别死了。”

是他发的。

不是关心。

是警告。

不,不是警告。

是宣战。

“你为什么告诉我们?”林溪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周芳看着她,眼眶红了。

“因为我不想再忍了。我忍了十几年。看着谭斌欺负人,看着家里人都向着他,看着受害者一个个闭嘴。我不想再当帮凶了。”

她说着,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给我。

照片里是一辆黑色SUV,车牌号川A·XXXXX。

“这是他们的车。昨晚就停在你的停车场对面。”

我盯着那张照片,脑子里飞速转着。

一个计划慢慢成形。

“周芳。”

“嗯。”

“谭斌现在在哪儿?”

“理塘。他说在理塘等你。”

“他知道你上我的车了吗?”

“不知道。我说我去逛街。”

我把手机还给她,重新发动车子。

“坐稳了。”

“你要嘛?”阿芳的声音有点发抖。

“去理塘。”

“你不是要躲——”

“不躲了。”

我踩下油门,破车轰的一声蹿出去。

躲了三十五年的怂包,今天不当了。

雅江到理塘的路,我开得飞快。

弯道不减速,上坡油门踩到底,下坡不踩刹车。

破车在山路上疯狂甩尾,后座的周芳和林溪被甩得东倒西歪,但没有一个人让我慢点。

阿芳也不骂人了。她死死抓着扶手,脸色发青,但一个字都没说。

手机震了,是谭斌。

我接了。

“你他妈到底想怎样?”我对着手机吼。

“我说了,我要林溪。你给我,我不动你。”

“她是人,不是东西。”

“她本来就是我的。十五岁就是了。”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一边。

林溪从后座伸过手来,握住了我的肩膀。她的手冰凉,但力气很大。

“周强。”

“嗯。”

“到了理塘,你别冲动。”

“我什么时候冲动了?”

“你现在就在冲动。”

我没说话。

她说得对。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把那辆黑色SUV撞翻的念头。

但我忍住了。

因为撞翻他们太便宜了。

理塘。

世界高城,海拔四千一百米。

我到的时候天刚黑。

周芳指路,把车停在一个偏僻的停车场角落。对面十米远,停着一辆黑色SUV。

川A·XXXXX。

就是它。

“他们在车里吗?”我问。

周芳看了一眼:“不在。应该去吃饭了。”

然后,周芳下车了。

“你嘛去?”我问她。

“我不能再跟你们走了。”她站在车窗外,理塘的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满脸都是。

“谭斌要是知道是我告的密,他不会放过我。”

“那你怎么办?”

“我去成都。我姨妈在那儿,先躲一阵。”

“你走了,我们怎么找你?”

“不用找我。你们走你们的,别再跟谭斌有任何瓜葛。”

她说完就走了。头都没回。

我从储物箱里翻出一把扳手——买车的时候王胖子送的,说万一路上车坏了能修修。

我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手感很好。

“你拿扳手嘛?”阿芳的眼睛瞪大了。

“你俩在车上待着。林溪,把车门锁好。不是我叫门,谁敲都不开。”

“你去哪?”林溪的声音急了。

“去跟他们聊聊。”

我拉开车门,下了车。

理塘的夜风冷得刺骨,吹在脸上像刀割。

我攥着扳手,朝那辆黑色SUV走过去。

十米。

五米。

三米。

一个人影从SUV后面走出来。

戴棒球帽。背相机。冲锋衣拉链拉到顶。

他抬起头,路灯照在他的脸上。

三十岁左右。瘦长脸。眼神阴冷。嘴角挂着一丝笑——就是那种让人想一拳揍上去的笑。

谭斌。

“周强?”他歪着头看我,“比我想象的怂。”

“你比我想象的丑。”

他笑了一声。

“林溪在车上?”

“关你屁事。”

“她是我的人。”

我举起扳手,对准他的脸。

“你再说一遍。”

他看了一眼扳手,又看了看我,笑了。

“你以为拿个扳手我就怕你了?我蹲过少管所,你蹲过吗?

你这种怂包,在单位被领导骂了都不敢还嘴,跟我装什么狠?”

我。

他怎么知道这些?他怎么知道我被领导骂?

刘凯。

刘凯告诉他的。

李雪的男人。那个卖保险的。

“刘凯呢?”我问。

“去接人了。”

“接谁?”

“你猜。”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强。”

我猛地转身。

十步之外,站着一个女人。

长发。白色羽绒服。手里提着一个行李箱。

李雪。

我前妻。

“你怎么——”

“我跟他来的。”她指了指谭斌,“刘凯让我来的。”

“刘凯呢?”

“在车上。他让我下车,说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

李雪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他说……”

她没说完。身后传来车门打开的声音。

我转头。谭斌拉开了我的车门。

林溪在尖叫。

阿芳在骂。

但谭斌已经上了车。

点火。

挂挡。

我的破车轰的一声冲了出去。

“!!!”

我扔掉扳手,朝车子追去。

两条腿怎么跑得过四个轮子?

破车消失在理塘的夜色里。

尾灯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红点,灭了。

我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海拔四千米,跑几步就跟要断气似的。

李雪站在我身后,一动没动。

“你他妈——”我转过身,掐住她的肩膀,“你他妈跟他们是同伙?”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周强,我不知道他们会这样。刘凯说就是来旅游的,顺便见见你——”

“见见我?见见我就要弄死我?”

她的眼泪越来越多,肩膀在我手里发抖。

“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有用吗?”

我松开手,转过身。

黑色SUV不见了。

谭斌走了。

刘凯走了。

李雪来了。

林溪被带走了。

我的破车。我的林溪。

全没了。

剪子弯山的弯道上,一辆破车在疯狂疾驰。

谭斌握着方向盘,嘴角挂着笑。

后座,林溪缩在角落里,阿芳挡在她前面,瞪着谭斌的后脑勺,像一只要吃人的母老虎。

“你别碰她!”阿芳的声音尖锐得刺耳。

谭斌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笑了笑。

“我不碰她。我要她自愿跟我走。”

“你做梦!”

谭斌没理阿芳。

他看着后视镜里的林溪,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很柔,像在哄小孩。

“妹妹,你跑不掉的。不管你在谁的车上,不管你在什么地方,我都会找到你。”

林溪抬起头,看着后视镜里那双眼睛。

十五岁那年,她被那双眼睛盯着,一步都动不了。

现在,她又被那双眼睛盯着。

但这一次——

她没有发抖。

“谭斌。”

她的声音很平静。

“嗯?”

“你找到了。然后呢?”

谭斌愣了一下。

“然后?然后你跟我回去。”

“我跟你回去又怎样?”

“我们重新开始。”

林溪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

不是笑。是轻蔑。

“谭斌,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可怜?”

谭斌的笑容凝固了。

“你以为你能得到我?你连我的影子都得不到。

因为我的心在另一辆车上了。

那辆车很破,方向盘跑偏,空调比拖拉机响,但它不会伤害我。”

“你——”

“你伤害过我。但你再也没有机会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我的打火机。

我扔在车上的。她握住打火机,举到车窗旁边。

“停车。”

“你疯了!”

“我让你停车!”

谭斌盯着后视镜里那团火苗,眼睛里第一次出现恐惧。

不是怕火。是怕她。

这个他以为永远都逃不出他手心的人,现在握着一团火,用看垃圾的眼神看着他。

“停车!”林溪喊出了声。

那声音很大。大到连她自己都没想到。

十五岁那年没能喊出来的那一声——今晚,在剪子弯山,喊出来了。

谭斌踩了刹车,破车停下来。

林溪推开车门。

“阿芳,下车。”

阿芳一把抓住她的手,跳下车。

两个人站在路边,理塘的风吹得她们头发乱飞。

谭斌从车窗探出头,脸色铁青。

“林溪!你给我回来!”

林溪转过身,看着他。然后她笑了。

不是嘴角动一下。是真笑。

笑得很大声。

“谭斌,再见。”

不。

不是再见。

是再也别见。

她转身,拉着阿芳,沿着山路往回走。

谭斌想下车追,但犹豫了。

因为他看到——远处的山路上,有车灯。

不是一辆。是好几辆。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车,不知道是谁开的。

但他不敢赌。

他踩下油门,破车——不对,我的破车——歪着脖子,消失在夜色里。

两个小时后,林溪和阿芳走回了理塘。

两个人嘴唇发紫,脸色发白,走一步喘一步。

我在路边坐着,李雪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一抬头,看到她们。我站起来。

她们走过来。

三个人站在理塘的街头,谁都没说话。

风很大。吹得眼睛疼。

林溪伸出手,把手里的打火机递给我。

“你的。”

我接过打火机。

“你喊了?”我问。

“嗯。”

“大声吗?”

“很大。”

“有多大声?”

“整个川藏线都听见了。”

我想笑,但没笑出来。

阿芳在旁边啜泣着骂了一句:“他妈的。”

这一次,没有人接话。

理塘的夜很长。但天总会亮。

我发了一条短视频,起名叫:破车烂人,现在只剩下烂人了,破车竟然被抢了。

一小时后,竟然有一百多个评论。

有人让我报警,有人同情我住哪里,我就是发泄一下我的情绪,什么评论我都没回复。

那晚,我的车没了。

谭斌跑了,林溪回来了。

我站在理塘的街头,口袋里的钱只够住三天旅馆。

刘凯还没露头,李雪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那辆破车——我唯一的家。

现在在谭斌手里。

明天,我们三个怎么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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