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偶遇洒脱旅人,说完再见就离场 · 卡其冻干 · 2026-07-09 22:37:51

措普沟的早晨,是被他妈的一群鸟吵醒的。

不是那种“叽叽喳喳”好听的叫,是跟吵架似的,你一句我一句,跟菜市场早上抢摊位一样。

我睁开眼睛,林溪已经不在怀里了。被子里还留着她的温度,但人没了。

我坐起来,窗外的阳光刺得我眯起眼。院子里,林溪站在那辆新车旁边,跟一个藏族老头说话。

老头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藏袍,手里捻着佛珠,脸上的褶子跟核桃壳似的,一笑,满脸开花。

我穿上外套走出去。

“你起了?”林溪回头看我,“这个大叔说,前面有个地方叫列衣乡,特别漂亮,问我们去不去。”

“列衣乡?在哪儿?”

“巴塘过去不远。他说那里的温泉比咱们路上见到的都净。”

藏族老头冲我咧嘴笑,露出一口歪歪扭扭的牙:“温泉,好得很嘛!你们去嘛,不要钱,野温泉,当地人泡的。”

“路好走吗?”

“好走!好走得很!就是——有一段土路,但不长,不长嘛。”

在川藏线上,藏族同胞说“不长”,你最好打个对折再打折。

上次在新都桥,有个藏族大姐跟我说“前面不远有个观景台”,我开了四十分钟,差点到雅江了才看到。

“去吗?”我问林溪。

她想了想:“去。反正不赶路。”

阿芳从屋里探出头来,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嘴上还沾着牙膏沫子:“去哪儿?”

“列衣乡。泡温泉。”

“温泉?”阿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我去!我去!我他妈三天没洗澡了,身上都能搓出泥球了!”

“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恶心?”

“实话实说嘛!”

收拾东西,上车,出发。

措普沟到列衣乡,地图上看着不远,但开起来要命。

出了沟口往西,柏油路走了不到十公里就没了,变成了碎石路。

破车——不对,新车——在碎石路上颠得跟蹦蹦床似的,阿芳的都在抖。

“你慢点!”她捂住口。

“路不平,我怎么慢?”

“你他妈故意的吧?”

“我故意颠你?你值得我费这个劲?”

林溪在后座笑了。

碎石路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拐进一条更窄的路,两边是青稞地。

“停车。”林溪说。

我踩了刹车。

她推开车门,站在路边,看着那片青稞地。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一束一束的,打在青稞上,把整片地照得跟着了火一样。

“好看吗?”我问。

“嗯。”她没回头,但声音里带着笑,“比城市好看一万倍。”

“你说过这话了。”

“那就再说一遍。一万零一倍。”

阿芳也下了车,蹲在路边,拔了一青稞穗子,放在嘴里嚼。

“能吃吗?”我问。

“不能。涩的。”

“那你嚼什么?”

“尝尝味儿嘛,又没咽下去。”

在车门上,点了一烟。远处是雪山,近处是青稞地,头顶是蓝得他妈不真实的天。

林溪站在青稞地边上,风吹着她的头发,外套下摆被掀起来。

露出腰上一小截皮肤,白的,跟青稞的金黄和天的蓝衬在一起,像一幅画。

我突然想起她说想画画。

“林溪。”

她回头。

“你这幅画,我买了。”

“什么画?”

“你现在站在这儿,就是一幅画。”

她愣了一下,然后耳朵红了。

阿芳在旁边“啧啧啧”了三声:“你他妈还会说这种话?我以为你就会骂人呢。”

“我骂人不耽误我审美。”

“审美?你审什么美?你那破车——”

“你能不能别老提我的破车?”

“那是破车嘛!”

林溪笑着走过来,拉开车门,坐进去。

“走吧。”

“不看了?”

“看够了。再多看就腻了。”

“风景还会腻?”

“会的。什么都经不起一直看。”

我叼着烟,上了车。

列衣乡是个巴掌大的地方。一条街,从这头走到那头,一烟的功夫。

街两边是藏式民居,石头砌的,墙上贴着牛粪饼,晒得的。

几个藏族小孩在街上追着玩,看到我们的车,停下来盯着看,跟看外星人似的。

“温泉在哪儿?”阿芳把头伸出车窗,东张西望。

“问问。”

我停下车,摇下车窗,冲一个路过的藏族大妈喊:“大姐,温泉往哪儿走?”

大妈指了指街尽头:“那边,过桥,走十分钟。”

“谢谢啊。”

过了桥,是一条小河,河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石头。

河边上冒着热气,一团一团的,跟有人在底下烧火似的。

“到了。”我说。

温泉是露天的,没有池子,就是在河边上挖了几个坑,拿石头围起来,河水渗进来,温泉从地底下冒上来,冷热混在一起,温度刚刚好。

阿芳第一个脱鞋,把脚伸进去。

“!烫!”

“烫你还伸?”

“我说烫,没说不舒服。”

她整个人蹲下来,用手捧水往脸上泼,跟个小孩似的。

林溪蹲在池子边上,伸手试了试水温,然后把鞋脱了,袜子脱了,露出白得发光的脚。

她的脚趾头细细长长的,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没有涂指甲油,净净的。

她慢慢把脚伸进水里。

“怎么样?”

“刚好。”

“你下去泡?”

她看了看四周。除了我们三个,没有别人。

河对面是一片杨树林,叶子刚开始黄,风吹过来,哗啦哗啦的。

“不下去?”

“没带泳衣。”

“谁泡温泉穿泳衣?”

阿芳已经在脱衣服了。冲锋衣、抓绒、T恤、 bra——我赶紧转过头去。

“你他妈——”

“你转过去!不许看!”

“我没看!”

“林溪你帮我挡着他!”

林溪站在我面前,挡住了我的视线。但我能看到她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你也下去。”我说。

“我没带——”

“用不着。荒郊野外的,谁看你?”

她犹豫了两秒钟,然后开始解扣子。

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

外套脱了,T恤脱了。

她的肩膀很窄,锁骨很明显,中间那个窝能盛一勺水。

她把衣服叠好放在旁边的石头上,然后蹲下去,慢慢滑进水里。

水没到她的口。

她缩在水里,只露出一个头。

“冷不冷?”

“不冷。烫。”

“烫你还下去?”

“你说的,荒郊野外,谁看我?”

“我没让你下去,我说你可以下去。”

“你说了。”

“我没——”

“你说了。”

阿芳在那边喊:“你俩能不能别聊了?水都要凉了!”

我脱了鞋和袜子,把脚伸进水里。

确实烫,但烫得舒服,从脚底板一路烫到天灵盖,浑身毛孔都张开了。

林溪靠在池子边上,闭着眼睛。

水汽蒸上来,把她的脸蒙在一层薄雾里,睫毛上挂着水珠,嘴唇红红的,像刚吃了樱桃。

“周强。”

“嗯。”

“你下来。”

“不下去。”

“为什么?”

“我下去了谁看衣服?”

“阿芳看。”

“我才不看!”阿芳在水里翻了个身,“他的衣服臭烘烘的,谁爱看谁看!”

林溪睁开眼睛看着我。

“下来。”

“不下。”

“你下来。”

她的语气变了。

不是命令,是——那种你没法拒绝的语气。

像她那天晚上说“你过来”一样。

我叹了口气,脱了衣服,滑进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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