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偶遇洒脱旅人,说完再见就离场 · 卡其冻干 · 2026-07-09 22:37:51

水没到口。温泉底下是石头,滑溜溜的,差点没站住。

林溪伸手扶了我一把,手碰到我的腰,凉凉的。

“你手怎么还是凉的?水这么烫。”

“体质问题。”

阿芳在另一边,哼着歌,完全不在乎我俩在嘛。

在池子边上,林溪靠在我旁边。水底下,她的手摸过来,握住了我的手。

十指相扣。

她的手指凉,我的手指热,缠在一起,像两拧在一起的绳子。

“周强。”

“嗯。”

“你喜欢什么样的生活?”

“现在这样的。”

“到处跑?”

“嗯。想去哪儿去哪儿,想停哪儿停哪儿。没人管,没人催,没人让我写材料。”

“你不会腻吗?”

“不会。因为每天见到的人不一样。今天是你,明天是阿芳,后天可能是别人。”

她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呢?我走了之后,你会记得我吗?”

“你往哪儿走?”

“不知道。但我总得走。”

“那就别走。”

她转过头看着我。水汽在我们之间飘,把她的脸模糊了,但眼睛很清楚。

“你养我?”

“养不起。”

“那你说别走。”

“养不起,但你可以在车上待着。我说过了。想去哪儿我拉你去。包吃包住,不包工资。”

她笑了,然后把头靠在我肩膀上。

阿芳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唱歌了。

池子里安静得能听见河水的流动声。

“你们俩,”阿芳突然开口,声音跟平时不一样,没有骂骂咧咧,没有嬉皮笑脸,是那种很认真的语气,“别分开。”

林溪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

但水底下,她的手握得更紧了,我偷偷的揩了一下油,林溪耳朵红了。

下午,我们从温泉出来,浑身舒坦得想睡觉。

阿芳说要在列衣乡住一晚。

“为什么?这儿啥都没有。”

“就是因为啥都没有才住。有人的地方就烦,没人的地方舒服。”

我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对。

找了一家家庭旅馆,一个院子,三间房,我们住两间。

老板是个藏族大哥,叫多吉,黑得跟炭似的,笑起来一口白牙,跟牙膏广告似的。

“你们运气好嘛,今天晚上有锅庄。”

“锅庄?”

“跳舞嘛!我们藏族人的舞,大家一起跳,热闹得很!”

阿芳眼睛亮了:“我去!我去!”

“我也去。”林溪说。

我看了她一眼。她不爱凑热闹,不爱跟人打交道,居然主动说要去?

“你看我嘛?我不能去?”

“能。就是意外。”

“人总会变的。”

晚上的锅庄在村子中央的晒谷场上。中间点了一堆火,火光照得半个村子都红了。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围成一个大圈,手拉手,跟着音乐跳。

音乐很简单,就是鼓声和弦子,咚哒咚哒的,听得人脚底板发痒。

阿芳第一个冲进去,拉住一个藏族大姐的手,跟着跳。

她不会跳,步子乱得一塌糊涂,但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林溪站在我旁边,看着那堆火,火苗在她眼睛里跳。

“你不去?”

“不会。”

“我也不会。”

“那咱俩嘛?”

“看着。”

看了一会儿,一个藏族小姑娘跑过来,拉住林溪的手。

“姐姐,来嘛!一起跳!”

林溪被拽进去了。她不会跳,步子笨拙,踩了好几次旁边人的脚。

但没人说她,大家都在笑,笑得很真。

她在火光里回头看我。

嘴角翘着。

眼睛亮着。

像一团被点燃的火。

我站在人群外面,点了一烟。

多吉走过来,递给我一碗青稞酒。

“你女朋友?”

“不是。”

“那你眼睛一直看她?”

我喝了一口青稞酒,辣得我直咧嘴。

“她不是我女朋友。”

“那是什么?”

我想了想。

“她是我车上的人。”

多吉笑了,笑得满脸褶子。

“你们,说话真麻烦。喜欢就是喜欢嘛,说什么车上的人。”

我没接话。

但他说得对。

喜欢就是喜欢。

锅庄跳到深夜。

火快灭了,人群慢慢散了。阿芳累得跟狗似的,一瘸一拐往回走。

“我脚磨出泡了!”

“活该。谁让你跳那么猛?”

“高兴嘛!”

林溪走在我旁边,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被火烤的还是别的原因。

“周强。”

“嗯。”

“我今天高兴。”

“看出来了。”

“我以前从来没这样过。”

“哪样?”

“跟一群人跳舞。跟一群不认识的人,手拉手,围着一堆火。”

“感觉怎么样?”

“像在做梦。”

“好梦还是噩梦?”

“好梦。”

她伸出手,牵住了我的手。

不是偷偷摸摸的,是大大方方的,像阿芳拉住藏族大姐的手一样。

月光下,三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歪歪扭扭的,跟喝醉了似的。

回到旅馆,阿芳一头扎进房间,门都没关严就听到她打呼噜了。

林溪坐在床边,脱了鞋,揉脚。

“磨破了?”

“嗯。脚后跟。”

我蹲下去,拿过她的脚。脚后跟磨掉一块皮,露出粉红色的肉,有点渗血。

“你等着。”

我去找多吉要了碘伏和创可贴。回来蹲在她面前,把碘伏涂在棉签上,轻轻擦她的伤口。

她嘶了一声。

“疼?”

“嗯。”

“忍着。不消毒会发炎。”

“你不是说不管我吗?”

“我说的是不管你哭,没说不给你贴创可贴。”

她看着我给我贴创可贴,手指动了动。

“周强。”

“嗯。”

“你蹲着的样子,像只蛤蟆。”

“你夸人的方式真特别。”

“我没夸你。我说你像蛤蟆。”

“蛤蟆就蛤蟆。蛤蟆也能给你贴创可贴。”

我贴好了,站起来。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火光的余烬。

“周强。”

“嗯。”

“今晚,你在这屋睡。”

“你不怕——”

“不怕。”

“你不怕我——”

“不怕你。”

她拉住我的手,把我拉到床边。

“今晚,我想主动。”

“主动什么?”

她没回答。

但她吻上来了。

不是以前那种蜻蜓点水,是深的,是用力气的,是带着今天所有高兴和不高兴的。

她的手解我的扣子,一颗,两颗,三颗。

“林溪。”

“别说话。”

“你——”

“我说了,别说话。”

那天晚上的事,我不多写了。

但我要说一句——

她主动的样子,跟她平时完全不一样。

平时她是缩着的,是收着的,是把自己卷成一个球、谁也碰不到的。

但那天晚上,她打开了。

像一朵花,在黑暗里慢慢张开。

每一片花瓣都在发抖,但它们张开了。

风雨后,她趴在我口,喘着气。

“周强。”

“嗯。”

“我刚才,叫了。”

“嗯。”

“大声吗?”

“不大。”

“那下次大点声。”

我看着车顶——不对,是天花板。不是车顶了,是旅馆的天花板,木头的,有裂缝。

“林溪。”

“嗯。”

“你刚才说下次?”

她把脸埋在我口,声音闷闷的。

“嗯。下次。”

明天,去巴塘。

谭斌还在后面吗?

还是他已经到前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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