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偶遇洒脱旅人,说完再见就离场 · 卡其冻干 · 2026-07-09 22:37:51

巴塘的第二天,是被阿芳的敲门声砸醒的。

“砰砰砰!”那动静跟抄家似的,“起来!出事了!”

我光着脚去开门。阿芳站在门口,脸色发白,手机举到我眼前——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我的车,四个轮胎全瘪了,车身被喷了大字,红漆,滴滴答答往下淌。

“周强,。”

就这六个字。

我盯着那张照片,脑子里“嗡”的一声,跟有人在我太阳上敲了一锤子。

“什么时候拍的?”

“刚才。我去停车场拿充电线。”

林溪从床上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锁骨下面那块淡青色的胎记露在外面。

她看了一眼我的脸色,什么都没问,开始穿衣服。

“你俩在屋里待着。”我从门后拽过外套。

“你去哪儿?”阿芳抓住我的胳膊。

“看车。”

“你别一个人去!”

“两个人去轮胎能自己鼓起来?”

我甩开她的手,出了门。

停车场在旅馆后面,穿过一条巷子就到。远远地,我就看到那辆车——白色车身,红色大字,跟流血似的。

“周强,。”那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笔都用了狠劲,漆厚得往下淌,在车身上拉出一道道红色的泪痕。

四个轮胎全瘪了,车身侧面还有一道长长的划痕,从车头一直划到车尾,像一道刀疤。

我蹲下来,看了看轮胎。不是扎的,是放气。气门芯被拔了,四个全拔了。

手法专业。不是谭斌。

谭斌那种人,会砸,会喷,会写得满世界都是,但他不会拔气门芯。

他只会破坏,不会这种——阴的。

这是刘凯。卖保险的那孙子。

我站起来,点了烟。手在抖,不是因为怕,是气的。

“周强。”

我回头。林溪站在巷口,穿着那件白T恤,围着昨晚买的深蓝色围巾,手里拿着我的外套。

“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外套。”

她走过来,把外套递给我,看了一眼车上的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从上到下,从左到右。

看完之后,她伸出手,用拇指去擦那个“死”字。漆没,被她的拇指抹开一道红印子,像血。

她的拇指上沾了红漆。她看着那拇指,看了两秒钟。

“林溪。”

“嗯。”

“你——”

“我不怕。”她把拇指上的漆在裤腿上蹭了蹭,“我说过了,不怕了。”

“你不怕我怕。我怕你出事。”

“我不会出事。”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那种平静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

从骨头里长出来的平静,像一棵树,风来了会摇,但不会断。

“走吧。”她拉起我的手,“回去。报警。”

“报警有用?”

“有用没用,报了再说。”

巴塘的派出所不大,在主街拐角,门口挂着警徽。

值班的是个年轻的藏族警察,皮肤黝黑,眼睛很亮,普通话带着浓重的口音。

“什么事?”

“车被喷了。”

“什么车?”

“房车。白色依维柯。”

“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昨晚停的时候还好好的。”

他拿出一个本子,开始做笔录。姓名、身份证号、车牌号、什么时候停的、什么时候发现的、有没有怀疑对象。

“有。刘凯。还有一个叫谭斌。”

“什么关系?”

“前妻的男朋友。和他同伙。”

警察看了我一眼,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

“我们会调查的。你先回去等消息。”

“等消息?你们不去看车?”

“会去的。你留个电话。”

我把电话留了,出了派出所。

林溪在门口等我,靠在墙上,围巾把半张脸遮住了,只露出一双眼睛。

“怎么样?”

“等消息。”

“你觉得他们会管吗?”

“不会。”

“那怎么办?”

“自己管。”

“怎么管?”

我没回答。

巴塘的夜,来得比想象中快。

阿芳说她去找旅馆老板娘借了打气泵,去给轮胎充气。

我没拦她,她这个人闲不住,不让她点啥她能憋出病来。

房间里只剩我和林溪。

她坐在床边,把昨晚没画完的画拿出来,继续画。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跟雨打在窗户上似的。

“周强。”

“嗯。”

“你今天说‘自己管’。怎么管?”

“找到他。”

“找谁?”

“刘凯。”

“找着了呢?”

“问他。”

“问什么?”

“问他这字谁让他写的。”

“他要是说谭斌呢?”

“那我去找谭斌。”

“找着了呢?”

“打。”

她的手停了。铅笔停在纸上,留下一个小小的黑点,慢慢洇开,像一滴墨水掉进了水里。

“你别打架。”

“他不还手我就不打。”

“他会还手。”

“那我更得打。”

她放下铅笔,抬起头看着我。

“周强,你听我说。谭斌不是一个人。他带了刘凯,刘凯带了李雪。你一个人,打不过他们三个。”

“谁说我一个人?”

“还有谁?”

“你。”

“我?”她愣了一下,“我不会打架。”

“你会喊。”

“喊?”

“对。喊。你上次在剪子弯山不是喊了吗?喊得整个川藏线都听见了。”

她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周强,你这个人,什么时候都在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我说真的。你喊,我打。他怕你的喊,比怕我的拳头多。”

她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好。”她说,“你打,我喊。”

手机响了。

不是谭斌。是阿芳。

“周强!你来停车场!快点!”

声音不对。不是生气,是——害怕。

我冲出去。

停车场里,阿芳蹲在车旁边,打气泵还在嗡嗡响,轮胎已经鼓起来一个。

但她不是在充气,她是蹲在那里,盯着车底下。

“怎么了?”

“你看。”

我蹲下去,往车底下看。

车底盘的钢梁上,绑着一个小黑盒子。胶带缠了一圈又一圈,缠得很紧。

“这是什么?”

“不知道。”阿芳的声音在发抖,“我没敢动。”

我伸手去够,够不着。趴在地上,整个身子钻进去,指尖碰到了那个盒子。

硬的。塑料的。有缝隙。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后背一阵发凉。

“阿芳。”

“嗯。”

“你往后站。”

“什么?”

“往后站!走!”

她从我的声音里听出了什么,站起来,往后退了好几步。

我用钥匙划开胶带,把盒子取下来。

不大,巴掌大小,黑塑料壳,侧面有一条细细的缝隙。我把它举到路灯下,眯着眼往里看——

不对。不是炸弹。是定位器。

车载GPS追踪器,淘宝上一百多块钱一个,磁吸的,吸在底盘钢梁上,能实时上传位置。

他妈的这个东西,从什么时候就在了?成都?雅安?新都桥?

怪不得谭斌知道我到了哪儿。怪不得那短信跟长了眼睛似的。

他一直都知道我在哪儿。

不是跟踪。是定位。

“什么东西?”阿芳凑过来。

“定位器。”

“他妈!”阿芳的脸色变了,“那咱们这一路——”

“都在他眼皮底下。”

林溪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巷口,看着我手里的黑盒子。

“周强。”

“嗯。”

“拆了。”

“拆了也没用。他收不到信号了,就知道我们发现了。”

“那就不拆?”

“不拆。将计就计。”

“什么意思?”

我看着手里的黑盒子,把那东西在手掌里掂了掂。

“他跟踪我们,我们也可以跟踪他。”

“怎么跟踪?”

“他有定位器,我们没有。但我们有他。”

“谁?”

“李雪。”

前妻。卖保险的女人。谭斌的帮凶,还是谭斌的棋子?

阿芳眨巴着眼睛。

“你他妈在说什么?”

“把李雪拉过来。”

“那可是你前妻!”

“正因为是我前妻,我才知道怎么让她开口。”

林溪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周强,你变了。”

“哪儿变了?”

“你以前是怂包。现在不是了。”

我捏着那个定位器,把它装进口袋。

“怂包也会长大。三十五年的怂包,成精了。”

她没有接话。

只是伸出手,在我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

一样凉。

一样轻。

一样让人心口发紧。

那天晚上,我把定位器重新绑回底盘,绑得比原来还紧。

不是让它继续工作。是让它看起来还在工作。

谭斌收不到信号的那一刻,就是他慌了的那一刻。

而一个慌了的人,会犯错。我要的就是他犯错。

林溪在房间里,把那幅画画完了。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把画板扣在床上。

“别看。”

“不是说画完了给我吗?”

“这张不给你。”

“为什么?”

“这张不是给你的。”

“那是给谁的?”

她没回答。但我看到她耳朵红了。

那天晚上,她趴在我口,手指在我皮肤上慢慢划着。

“周强。”

“嗯。”

“明天,去西藏。”

“过了金沙江就是西藏。”

“嗯。”

“你想在西藏做什么?”

“想在雪山下面,给你画一张画。”

“画什么?”

“画你开车。歪着脖子,握着方向盘,嘴里叼着烟。”

“那姿势好看吗?”

“不好看。但真实。”

她低下头,嘴唇贴在我口,轻轻碰了一下。

“周强。”

“嗯。”

“过了金沙江,谭斌还会跟来吗?”

“会。”

“你还打吗?”

“打。”

“我喊。”

“嗯。你喊。”

那晚的巴塘,安静得像一座空城。

巴塘河在旅馆后面哗哗地流,声音不大不小,刚好盖住人的呼吸声。

林溪在我怀里睡着了,手还攥着我的衣角,攥得很紧,像怕我半夜跑了。

我没睡。

手机放在枕头边,屏幕朝下。

我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想着那个定位器——它在我的车底盘上,每隔几秒钟就发出一串信号,告诉谭斌:我还在巴塘,还没走。

他在看。

他在等。

他在等我过江。

金沙江对面,他一定准备好了什么。

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我不怕。

因为怀里这个女人说过了——她喊,我打。够了。

天亮以后,过江。

车被喷了红漆,底盘被装了定位器。谭斌和刘凯就在暗处,像两条毒蛇等着猎物靠近。

我把定位器又装回去了——将计就计。

明天过金沙江,对面就是西藏。谭斌会在那里等着吗?

李雪——我前妻,她到底是帮凶,还是另一颗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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